一听说要废除旧制,真武殿姚广啸第一个站出来抗议,他这些年好不容易坐稳了真武殿执事位,在杜兰和宗不二闭关结丹期间更是兼任了一部分殿主的权柄,猛然间教他剥离,岂能甘心。
他出列不久,执掌观星堂的高鼎捋须思索间,环扫殿中诸掌事、执事、各殿各堂要员,发现大家虽有震色,却都不敢公然不满。
这情况,看起来倒也符合常理,毕竟高坐北位的那人,执掌门庭已近百年,每每提出一些举措,总有其深思熟虑的考量。
高鼎一时间虽然看不懂这操作,但他自槐山一家小门户观主一路发展至此,稳坐赤龙门十九堂主事之一,早已经成为了这等场合的弄潮儿。
眼珠转动间,高鼎出列行礼,笑道:
“掌门真人即提出此举,想必深谋已久,只是大刀阔斧的改革,是否有些过于激进,我派几十年来发展稳健,步步为营,似并未出现什么大乱。”
钟紫言颔首作请状,道:
“言之有理,各殿司执还有什么看法,均可直说。”
不多久,庶务堂朱视和夏灵甲对望一眼,纷纷出列道:
“我二人常年在外奔波,埋头于门派庶务之间,对门中《三律箴典》本是心悦诚服,极其认可的,尤其是《宗士法》中的俸禄制、功献制,这些年奉行起来通畅无碍,叫手下弟子奋勇争功,少有怨言。”
“只是……只是今日说起革新旧制,倒确实是有一桩积压已久的烦恼想提,自新元初年以来,我派修行灵地颇为丰沛,可传承序列却一直不太清晰,我和老夏上了年纪,如今再想进步,实在艰难。”
他旁边的夏灵甲本是点头符合,但对望北席诸位真人,又怕冒犯无礼,低头平视高台道:
“门中要应对的商事繁杂,我派旗下产业囊括槐山、濮阳河域、北域天雷城、东域眼下在兴办的天岳城商铺,庶务堂很多弟子确实是空不出太多时间来修行。”
修炼是需要时间的,没有说一边给门派干活儿,一边还能随处吐纳食气,静心专研,闻听那两位老商人的切实问题,掌管灵药堂的李长歌出列道:
“这些年门派倾力供应青霄第九军,许多弟子目下仍在为了增寿灵丹熬心沥血,于修行上确实有碍。”
要知道炼丹之道,出一炉上品宝药,那实在是需要耗费巨大的时间精力,修真之士光阴金贵,练气和筑基期寿元不算很长,实在经不起消磨。
炼丹如此,炼器就更难了,给大型军阵供应灵器,真不是一般门户能扛得起的。
按道理来说,黄龙殿下很多堂口也都有这个感受,可李长歌还在酝酿下一段话时,阵符堂主赤云子突然出列行礼道:
“弟子赞同革新。”
北位主席上,道人眼前一亮:
“你觉得旧制有何不妥?”
这话问的相当有水平,他不是在问为什么赞同,因为新制还没有被宣布,在这种情况下,赤云子都能果断赞同,说明他对旧制有很大不满。
赤云子道:
“昔年断水崖草建,掌门师伯和诸位叔伯真人为便宜管理,设天枢理政务、人事,黄龙纳修行资粮、财源,真武守山巡逻,贪狼对外用兵,黑龙暗探密讯、情报。”
“如今赤龙门拥五千修士,下辖有品灵地十余座,凡俗国度接引观更不计其数,终难细管,于是新元初年开始增堂设口,为求统效收益。”
“可这般举措,并未解决我派根本问题,赤龙门若想称制金缕仙宗,应以道统为本,门派政务为辅。”
“若一味推崇殿堂权柄,长久以后派系林立,恐为大患!”
这话一出口,北区高堂数位真人齐齐望向他,满堂诸众更是倒吸凉气。
乖乖呀,这话都能讲?
哪些派系?谁又是患?
不远处的姚广啸虬髯震动,丹凤眸光冷视,下意识反驳:
“赤云,你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赤云子毫不退让,拱手道:
“姚师兄,若以你之言,那祸患就在眼下。”
姚广啸眸光凝重,一字一句问道:“你说谁是患?”
眼见对方上了头,赤云子不再回应。
可他这一沉默,却教原本那些嫡派师兄弟愤怒,真武殿常亮出列阴恻恻开口:
“我项师兄说长远下去是患,又没有说你是患,急着承认作甚?”
“禀掌门,弟子赞同革新旧制。”
很快,贪狼殿一堆年轻小将都走出席列,鲁麟蛟、魏晋、朱明空、李陌方纷纷上前执礼:
“禀掌门师伯,弟子赞同革新。”
“禀掌门师叔,弟子赞同革新。”
“弟子赞同革新。”
高位间,坐在钟紫言身侧的姜玉洲皱眉环扫那些还想出列的,示意他们打住,却没顾得上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