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上，一辆越野车顶架着便携式光伏板，板面朝东，正迎着初升的太阳。车门上用记号笔写着歪斜的字——“此处已校准12.7°”。思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起身拉开百叶窗。东方天际正泛起鱼肚白，城市轮廓在晨光里渐次清晰。他摸出手机，拨通林晚电话：“晚姐，农场二期用地批下来没？我需要一块紧挨着光伏厂的地，不大，五十亩够用。”“怎么，想搞农业光伏？”林晚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不。”思博望向远处尚未苏醒的厂房群，声音很轻，“我想种点东西——在光伏板阴影下，试试能不能长出不用农药的生菜。”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忽然传来林晚清脆的笑声：“巧了，我昨天刚让农场技术员测过，组件间距按王哥给的参数排布，正下方土壤湿度比裸地高17%，紫外线强度低63%。他们说，这种环境……特别适合种奶油生菜。”挂掉电话，思博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光合共生计划”。他敲下第一行字：“基于12.7°倾角光伏阵列的微生态农业模型——验证目标：在发电间隙实现单位面积蔬菜产出提升200%，农药使用量归零。”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精准落在厂房玻璃幕墙上。整栋建筑瞬间亮起细碎金光，像无数片鳞甲同时翕张。思博没开灯，就着这光修改文档。他忽然想起王跃递资料那日，自己曾困惑地问：“为什么是12.7度？”王跃当时正擦拭眼镜，镜片后目光平静：“因为吐鲁番七月平均太阳高度角是67.3度，90减67.3，就是12.7。不是玄学，是大地告诉我们的答案。”此刻，思博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未落。他望着窗外流动的晨光，终于敲下第二行字：“理论依据：地理经纬度与太阳运行轨迹的刚性约束。”文档保存时，系统弹出提示：文件大小247KB。他关掉窗口，起身走向窗边。远处，运输车队正驶向光伏厂大门，车厢上印着崭新的“光合工场”logo——一只抽象的麦穗缠绕着光伏板线条，在朝阳下泛着青金色泽。同一时刻，金川市郊。王跃站在刚平整好的五十亩土地旁，脚边放着地质勘测仪。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土，指缝间簌簌落下细碎金芒。身后，李石拎着两瓶冰镇酸梅汤踱过来：“王哥，听说你要在这儿搞光伏+农业？”“嗯。”王跃把空手在裤缝擦了擦，接过酸梅汤，“李总最近忙着盯什么项目？”李石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腾达游戏新上线的‘模拟经营’手游。玩家扮演农场主，从租地开始，种西瓜、卖蔬菜、建光伏板……连墙面倾角都要自己算。”他抹了把嘴，咧嘴一笑，“您猜怎么着？上线三天，充值榜前三全是搞实业的老板。最狠那个，充了八十万，就为了把游戏里光伏板角度调到12.7度。”王跃仰头喝尽酸梅汤，玻璃瓶底映出他微扬的唇角。他抬手将空瓶精准投进三十米外的回收桶，转身走向工程车：“走，去看看首批棉纱。服装厂明天开工，第一批工装得让光伏厂员工穿着下线。”李石跟上两步，忽然压低声音：“王哥，司马先生今早给我打电话，说想见您。”王跃脚步未停，只侧头看了他一眼：“哦？他怎么说？”“他说……”李石顿了顿，模仿着老人缓慢的语调，“‘老了，看不懂年轻人怎么把水泥地种出花来。但花开了，总得闻闻香不香。’”王跃笑了。他伸手拍了拍李石肩膀，掌心沾着未干的沙粒：“告诉他，香不香，得等生菜长出来才知道。”两人身影融进晨光里，远处，推土机轰鸣着碾过新垦的土地。沙尘腾起处，几粒棉籽随风飘落，在裸露的褐色土壤上轻轻弹跳，像几颗微小的、等待破土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