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2/2)
旁,轻轻一点。油渍迅速洇开,如一朵暗红的花。接着,他又在“枯泉驿”与“灰脊坡”之间,用针尖划出一道虚线,线头直指西北方向——那里,地图上只有一片空白,仅以潦草小字标注:“风蚀谷,无人迹,勿入。”风蚀谷,他记得。三年前,霍山道一支勘舆队曾误入其中,七人只有一人爬出,疯癫呓语三日,临死前抓烂自己双目,嘶喊着“沙在吃人”“影子会咬脖子”。朝廷封锁消息,将那人尸首焚毁,档案列为“丙等绝密”。而就在那支勘舆队失踪前七日,濛池国主曾遣密使赴京,所携贡品清单里,赫然有一匣“风蚀谷特产风纹石”,石质灰褐,表面天然蚀刻出螺旋纹路,据称能镇魂安魄。江畋合上地图,转身走向内室挂帘之后。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凹凸不平的夯土,指尖触到几道极其细微的划痕——不是工具所为,是人指甲反复刮擦留下的。他顺着划痕延伸的方向,拨开角落一堆干草,露出下方一块松动的青砖。掀开青砖,下面是一方尺许见方的暗格,格中无物,唯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他取出羊皮纸,就着灯台微光缓缓展开。纸上无字,只绘着一幅极简的星图:七颗星辰排成勺形,勺柄末端一颗星格外明亮,其下标注着一个古拙符号——形如蜷曲的胎儿,脐带缠绕成环,环内刻着三个小字:【归墟引】。江畋呼吸微顿。归墟引。这个名字,他在龙台观废墟深处,那具被钉在青铜棺盖上的老道尸骸怀中,见过同样一枚玉珏,珏上阴刻此符。彼时他只当是道门某支失传秘法的残章,未曾深究。可如今,这符号竟出现在赫卢曼藏匿多年的密室暗格中,与红神、受祝之子、风蚀谷、驼鹿印……悉数交织。他忽然想起赫卢曼审讯中一句不经意的供述:“……使者每次来,腰间空空,可我有一次,瞥见他解衣擦汗,左肋下方,有块烫疤……像条盘着的赤蛇。”赤蛇?江畋闭目,脑中飞速掠过所有接触过的异端印记——灰衣军的蛇首、麒麟会的麟爪、重光秘社的星轮、拜兽教的狼吻……皆无赤蛇之形。可若将“归墟引”的胎儿脐带环旋转九十度,脐带缠绕的弧度……岂非正是一条昂首吐信的赤蛇?他睁开眼,目光投向洞室角落。那里,一具被甲人斩杀的麻袍人残躯尚未清理,头颅滚落墙根,脖颈断口处,肌肉纤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发黑,却在溃烂边缘,隐隐透出一点暗红光泽,如血脉深处,尚有余烬未熄。江畋缓步上前,蹲下,伸出两指,捏住那截尚存温热的脖颈断口,稍一用力——嗤啦。皮肉撕裂,露出底下并非骨骼,而是一团纠结缠绕、色泽暗红、微微搏动的肉状物。它形如胎盘,边缘延伸出数十条细若蛛丝的血线,深深扎入周围肌肉与神经之中,此刻正随着残躯最后的痉挛,缓慢收缩、舒张,仿佛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在垂死之际,不甘地搏动了最后一拍。江畋凝视良久,忽而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黄豆大小的黄色结晶。晶体澄澈,内里似有微光流转。他将其轻轻按在那搏动的红肉之上。刹那间,结晶嗡鸣震颤,表面浮起一层薄薄金晕。那红肉剧烈抽搐,搏动骤然加快,几乎要挣脱血线束缚跃出体外!可仅仅三息之后,金晕猛然内敛,结晶表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红肉随之彻底僵直,颜色由暗红转为死灰,所有血线寸寸断裂,化作飞灰飘散。江畋收回手指,结晶已黯淡无光,裂纹中渗出几滴浑浊黄液,滴落地面,嗤嗤作响,蚀出几个微小焦坑。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掀开伪装的干草与浮土。夜风灌入,带着荒草与焦土的气息。远处天际,东方微明,晨光正一寸寸舔舐荒原的边缘。黑沙镇方向,隐约传来零星的钟声——那是劫后余生的百姓,在废墟上敲响的报平安钟。声音喑哑、断续,却固执地穿透黎明前的寒意,一下,又一下。江畋并未回头。他望着西北方向那片地图上的空白,风蚀谷所在之处,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棋子既已掀翻棋盘,那执棋之人,也该露一露手了。他抬手,轻轻一弹。指尖黄晶碎屑随风而起,如金粉消散于晨光之中。洞室内,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瘦,一直延伸至主室尽头,那扇通往更深地底、尚未探明的幽暗甬道入口。甬道深处,仿佛有细微的、湿漉漉的刮擦声,正沿着石壁,缓缓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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