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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同归(2/2)

色粉末。他看也不看,反手朝身后泼洒而去。粉末如雪飘散,落于地面,竟发出“嘶嘶”的灼烧声,腾起缕缕青烟。那拼接人形刚欲扑来,触及青烟,身上驳杂的皮肤立刻发出“滋啦”怪响,冒出大股黄水,动作顿时僵滞!国守道趁机弹身而起,足尖点地,整个人如鹞子翻身,跃上左侧墙头。他居高临下,目光如电扫过整条窄巷——方才伏击他的红光,已尽数消失;巷中只剩那具炸开的残骸、焦黑甲虫、青烟缭绕的地面,以及墙头那具冒黄水的拼接人形,正发出痛苦而含混的呜咽。可国守道脸色却愈发凝重。他目光死死盯住自己刚才站立之处的青砖地面。那里,除了被绿焰烧灼的焦痕,还有一圈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水渍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蒸发,水渍边缘,几粒比方才更小的暗红碎屑,正随水汽升腾而微微跳动。“不是余孽……”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如砂纸摩擦,“是‘血胎’……盖莫诃连这东西都敢养?!”血胎,乃摩尼教“焚身派”秘术中最歹毒的造物,取初生婴孩脐带血、产妇胎盘、及百名活人怨念精血,于至阴之地封存七七四十九日,再以红神邪火日夜炙烤,最终炼成的活体傀儡。此物无智无识,唯存吞噬与繁衍本能,一旦失控,顷刻便能化为血潮,将整座城池拖入永夜。当年焚身派在北境肆虐,便是因一具血胎失控,一夜之间,屠尽三百户牧民,尸山血海,赤地千里。事后,朝廷与诸邦联手围剿,焚身派几近覆灭,血胎炼制之法亦被列为禁中之禁,所有典籍尽数焚毁。国守道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逼自己冷静。盖莫诃……他竟能复原此术?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当年焚身派覆灭时,侥幸逃脱的余孽魁首?抑或……他背后,另有更深的渊薮?念头未落,巷口方向忽又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兵刃铿锵与粗粝呵斥:“奉巡院队目穆大人令!查缉妖邪踪迹!无关人等,速速回避!”是官军!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国守道心头一沉——穆维叶,究竟站在哪一边?是真被盖莫诃蒙蔽,还是……早已投效其麾下,此刻不过是在演一出“追捕妖邪”的戏码,实则要将他这个知情人,彻底抹杀于木夷刺城的暗巷之中?脚步声已至巷口。火把光芒刺破浓黑,将巷口照得雪亮。国守道蹲踞墙头,风灯碎裂处的火苗尚未熄灭,在他脚下跳跃,映得他灰发下的侧脸忽明忽暗。他目光扫过墙下那具冒黄水的拼接人形,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圈正在蒸发的透明水渍,最后,落在自己右手——那只曾稳稳握住刀柄、劈开过无数妖邪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被愚弄、被当作弃子般利用的、冰冷彻骨的愤怒。他缓缓抬起手,将掌心那几粒残留的灰白粉末,尽数抹在刀刃之上。粉末遇血刃,无声融入,刀身乌光流转,隐隐泛起一丝惨淡青芒。巷口,火把的光已照到他脚边的青砖。国守道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将那口浊气尽数压入肺腑最深处。他忽然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灰发在风中微微扬起,褐眸里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湮灭,只余下磐石般的决绝。他不再看巷口,也不再看那具冒黄水的人形。他只是静静地,将手中那柄浸染了灰白粉末的短匕,缓缓收回鞘中。动作从容,仿佛方才那一场生死搏杀,不过是拂去衣襟上一粒微尘。然后,他纵身一跃,身影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沉入墙外更深的黑暗里。巷口,火把的光芒终于涌进窄巷,照亮了满地狼藉——焦黑的甲虫、溃烂的残肢、青烟缭绕的地面、以及墙头那具兀自呜咽的拼接人形。带队的巡兵头目举着火把,眯眼打量四周,眉头紧锁:“穆队目交代的妖邪呢?怎的……只有一堆烂肉?”他身后,一名年轻巡兵踮脚张望,忽指着地面惊呼:“头儿快看!那水渍……怎么还在冒气?”众人低头,只见那圈透明水渍边缘,几粒暗红碎屑正随升腾的雾气,缓缓旋转,仿佛微缩的星辰,在混沌初开的虚空中,执拗地划出自己的轨迹。火把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极瘦,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无数挣扎欲起的鬼魅。而远处,木夷刺城最高处的角楼飞檐之上,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玉珏,玉珏背面,赫然刻着一道蜿蜒流云盘纹——与国守道拍在茶肆桌上的那枚义城武社令牌,纹路分毫不差。夜风拂过,吹动他玄色衣袍,猎猎作响。他微微仰首,望向铅灰色天幕深处,那里,厚重云层正无声翻涌,隐约透出一线极其黯淡、却绝不属于星辰的猩红微光。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木夷刺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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