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之际，曲涧磊竟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蚀运之痂，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竟是一副承接姿态！“老大？！”景月馨惊骇欲绝。下一秒，异变陡生！曲涧磊掌心并无金光迸射，亦无符文升腾，只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那是他自少女星域废土中，日日于辐射风暴里打坐，于数据乱流中冥想，硬生生在神魂深处磨砺出的一方“真空”。此空非死寂，而是万念俱灰后唯一留存的“清醒”，是废土之上，人类文明仅存的、不容玷污的“锚点”。灰黑纹路撞入这方“真空”，竟如沸油泼雪，发出“嗤嗤”尖啸！那狰狞蚀运之痂剧烈扭曲、收缩，竟在接触的刹那，被硬生生“擦”去了一小段！而曲涧磊整条右臂，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的血珠尚未滴落，便已蒸腾为灰白雾气——那是蚀运之力与他本命“真空”激烈对冲，蒸发掉的，是他三年苦修积攒的神魂底蕴！“呃啊——！”他闷哼一声，身形剧晃，却仍保持着掌心向上的姿势，纹丝不动。断口漩涡疯狂旋转，灰黑纹路节节败退，而前半截道碑竟也发出低沉嗡鸣，不再阻拦景月馨的剑气。她心领神会，银光剑气再起，这一次，直取断口边缘那正在溃散的蚀运之痂根基！“斩！”剑光如电，没入断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到近乎幻听的“啵”响——仿佛一个酝酿已久的毒泡，终于被戳破。灰黑纹路应声寸断！断口处，那狂暴的惨白漩涡骤然一滞，随即如潮水般退去。两截道碑同时剧烈一震，前半截碑体表面，无数细密金纹如活蛇游走，迅速弥合着此前被剑气劈出的白痕；后半截则通体一亮，断口处竟浮现出一层温润如玉的微光，那光芒柔和、稳定，再无半分暴戾或排斥。洞府内，风停，叶落，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宁静。曲涧磊缓缓放下右手，臂上裂痕已止血，但裸露的皮肉下，隐约可见几道尚未消散的、蛛网般的灰白细线——那是蚀运之力残留的烙印，亦是他以身为器，强行擦除道碑“心魔”的代价。景月馨一步抢到他身侧，指尖银光微闪，欲探他伤势。“别动。”曲涧磊抬手轻挡，声音沙哑却平稳，“它……在看。”果然，话音未落，两截道碑齐齐一震。前半截微微前倾，后半截则极其轻微地……点了点。不是臣服，不是感激，是一种近乎笨拙的、迟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确认”。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接住了它抛下的所有重量，包括那足以焚尽神魂的蚀运之痂。确认这个人，值得它将“运”之大道，重新交予手中。曲涧磊看着那微不可察的点头，胸中翻涌的，竟非狂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怆的明悟——原来所谓“招黑体质”，从来不是厄运加身；而是当世界崩坏至极，总有人被迫成为那唯一不塌陷的支点。他的废土，他的少女星域，他脚下这片尚未成型的小世界……所有摇摇欲坠的秩序，都在无声等待他伸出手，哪怕那只手早已布满裂痕。“它认你了。”景月馨轻声道，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未落，“老大，你做到了。”曲涧磊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新生世界的草木清气，有道碑温润的微光，还有他自己臂上蒸腾未尽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气。他缓缓站起，走向洞府入口。禁制光幕无声滑开，门外，是波平真君等人等候的身影。他们神色各异，却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曲涧磊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众人，踏出洞府。小世界初生的风拂过他染血的衣袖，吹散最后一丝血腥气。他抬头望去——天穹之上，混沌气流正被一股无形伟力缓缓拨开，露出一片澄澈得令人心悸的蔚蓝。而在那蔚蓝深处，亿万星辰并非静止，而是沿着某种古老而精密的轨迹，缓缓旋转，如同……一道刚刚苏醒的、宏大无匹的“运”之罗盘。他抬起右手，那只布满裂痕、残留着灰白蚀运印记的手，向着那初生的星穹，轻轻一握。没有惊雷，没有异象。唯有两截道碑，在他身后洞府内，同时发出一声悠长、清越、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共鸣——铮！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真君耳中。波平真君手中掐算的龟甲“啪嗒”一声，裂开一道笔直缝隙；双翅真君眼中狡黠尽敛，只剩凝重；人头默默收起了嘴角那抹惯常的讥诮；就连始终冷眼旁观的坎水，指尖水珠也停驻了流动。他们听懂了。那不是宣告，不是示威，更不是邀功。那是道碑在向天地，向诸位真君，向这初生的小世界，郑重其事地报出一个名字——它选择的，承载“运”之大道的，执掌者。曲涧磊。风更大了，卷起漫天星尘，簌簌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