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知道。”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雾气凝成的微型龙卷，龙卷中心，悬浮着两枚小小的、正在缓慢成型的沙漏。“因为‘雾中人’从来就不是模组。”史蒂夫歪了歪头，脖颈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它是……一个错误提示。”“错误？”花京院声音发紧。“对。”史蒂夫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尸体旁的弹壳上，那枚弹壳瞬间汽化，只余一缕青烟，“当游戏世界试图自我修复逻辑漏洞时，产生的……系统级呕吐物。”他忽然抬手，指向方墨胸口。“比如——”“你替身觉醒的‘原初承太郎’，理论上应具备完整的时间暂停能力。但你现在用不了，对吗？”方墨脸色骤变。“再比如——”史蒂夫指尖一勾，方墨腕表屏幕猛地爆闪，一行猩红大字覆盖所有代码：【检测到非法时空锚点（Id：方墨-001）】“你根本不是‘穿越者’。”史蒂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尖啸，“你是这具身体的……第一个‘补丁’！是系统发现原主数据崩溃后，紧急写入的……冗余缓存！”“轰——！”一道惨白闪电毫无征兆劈落，正中清真寺尖塔。塔身剧烈震颤，月牙轰然坠地，砸出蛛网状裂痕。裂痕缝隙里，涌出的不是碎石，而是一股粘稠、腥甜、混杂着铁锈与臭氧味的浓雾。雾中，无数双眼睛次第睁开——没有瞳孔，只有飞速旋转的齿轮。“所以啊……”史蒂夫大笑，笑声震得雾气翻涌，“你们还在找‘追杀你们的替身使者’？”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座正在溶解的城镇。“抬头看看吧。”众人本能仰首。浓雾之上，铅灰色天幕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剥开。天幕裂口处，没有星辰，没有云层，只有一片浩瀚、冰冷、布满精密电路纹路的纯白虚空。虚空中央，一行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故障提示，正以八种不同语言循环闪烁：【FATAL ERRoR: REALITY oVERwRITE CoNFLICT】【SoURCE: PLAYER “SHI TIE FU” (STEVE)】【CoNFLICT RESoLUTIoN PRoToCoL INITIATEd】【—— EXECUTE “mIST mAN” modULE】【—— PURGE ALL NoNPATIBLE NARRATIVE STRANdS】【—— REBooT LoCAL TImELINESAFE STATE】“安全状态？”方墨喃喃重复，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惨白如纸，“……就是把我们，连同这座镇子，一起格式化？”“不。”史蒂夫摇摇头，眼中齿轮转速越来越快，“是把你们……还原成‘未被写入’的状态。”他最后看了方墨一眼，那眼神里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温柔的歉意。“抱歉，方墨十六。你的名字，从来就不该存在。”话音落下的刹那——方墨怀中那个刚刚获得的“幸运方块”，毫无征兆地自行炸裂。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一道无声的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所及之处，承太郎叼着的烟凭空消失，只剩下一截燃烧的烟丝悬在半空；花京院典明刚摸出的怀表指针疯狂倒转，表盘玻璃上浮现密密麻麻的齿轮咬痕；乔瑟夫下一秒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而方墨自己……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右手食指指尖，正一点点变得透明。像一帧被强行删除的视频画面，从指尖开始，向上蔓延。皮肤、血管、指甲，所有物质结构都在无声消解，化为无数细小的、闪烁着0与1的光粒，汇入周围浓雾，成为那庞大故障提示中，又一个微不足道的、待执行的“0”。“原来如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雾中飘散，忽远忽近，“……我不是玩家。”“我是……”“——被删除的存档。”浓雾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光。黑暗降临前，方墨看到史蒂夫对他做了一个口型。那不是“再见”。是“重启”。（系统提示：雾中人模组，正在覆盖主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