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个人开口之后迎来的是一阵沉默,没有斥责,没有辱骂、没有鄙夷、没有怒火。
有人感激地看着那位孤勇者,有人甚至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表情,所有人都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看向埃马努埃莱二世和加富尔。
此时的加富尔竟然不自觉地笑出了声音,他知道意大利是真完蛋了。眼前这群人真的能扛旗吗?
他们真的能引领意大利民族走向复兴吗?他们也配叫精英?
加富尔其实是一个披着理想主义的现实主义者,他可太清楚这群投机分子的德行了,毕竟在别人眼中他也是一个投机分子。
加富尔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成功,因为他如果成功了这群只顾眼前利益的杂碎真的成了上位者,那才是意大利民族的真正末日。
埃马努埃莱二世的糟糕表现倒是没有出乎加富尔的预料,毕竟后者始终就是只想借用前者的旗号而已。
加富尔从来就没指望过埃马努埃莱二世能力挽狂澜,此时自然也就谈不上失望。
其实平心而论,埃马努埃莱二世在此时的欧洲君主中是在及格线以上的。
不过以他的水平想要在这种绝境中力挽狂澜还是太难了,而且正因为他此前的改革撒丁王国内部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矛盾。
埃马努埃莱二世和加富尔都是自由市场的信徒,所以他们联手打造了一个空前的贸易盛世。
但垄断和恶性竞争又造成了大量失业,至于为什么自由市场会出现垄断,其实两者并不冲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自由市场的必然。
自由不等于公平,赢者通吃,强者恒强才是真相。只不过很少有人会说出这个真相.
在此时的皮埃蒙特,大量的传统手工业倒闭,家庭手工业更是彻底绝迹,毕竟就算是再能干的妇人也比不过机械。
再加上奥地利帝国的强势竞争,城市中的贫民窟人满为患,普遍的不满才会让起义的火焰烧得如此迅猛。
而农业的商品化阵痛更加强烈,法国和奥地利,甚至英国、美国的廉价农产品疯狂涌入让大量农民破产,再加上大地主和银行家联手做局让土地兼并更加严重。
更多的穷人涌入城市,让原本的贫民更加贫穷。而电报和报纸的出现又让底层民众打开了视野,原来一河之隔的奥地利并不是这样。
民众即便失去了自己的土地也能租种国家的土地,而且几乎不需要考虑收购的问题,只要猛猛种地就行。
即便是本地的土地不够用,还可以申请去其他地方耕种。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海外发展,其他诸如医疗和教育方面的兜底更是让撒丁的民众想都不敢想。
不要低估十九世纪土地和住房对穷人的吸引力,土地和住房对当时的很多人来说就是根,甚至有人宁愿饿死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土地。
《宅地法》为什么那么有吸引力?
不要因为后世说《宅地法》伟大就以为里面只有美好,实际上在西进运动中死亡的人数是同一时期在死亡大陆上探险、战争死亡人数的十几倍。
在美国东部城市中出生的穷人没有土地、没有住房,那么他大概率一生都不会有。
所以数百人宁愿冒着死亡的风险也要拼一个前程,其残酷程度是后世人难以想象的。
土地和住房对于他们来说是底线、是生存的意义。
而撒丁王国让他们失去了土地和房屋,同时为了加速发展,为了更多的权力,撒丁王国不可避免地开始推动宗教世俗化改革。
加富尔最信任的伙伴司法部长拉塔齐是整个欧洲历史上都少见的反教权激进派。
并不是说反教权激进派少见,而是像拉塔齐做的这么激烈的人真没几个。他用五年时间就完成了,后世很多国家几十年才能完成的改革。
后世很多人都将他的改革与法国大革命最激进时期的宗教政策相比,实际上他的做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收教会和修道院财产只是基础操作,他甚至直接禁止教会和修道院在任何形式上获得不动产,同时教会收到的捐赠也要五五分成,之后还要交税。
强迫修女还俗,将修道院改成监狱或者直接拆除,甚至为了羞辱教会将其卖给老鸨开妓院。
拉塔齐多次建议应该把所有的教士全部送入法庭仔细审问,所有的信徒都应该向国家交税,因为他们浪费宝贵的生命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对于罗马教廷更是疯狂攻击,认为其就是一群男盗女娼的杂种。
历史上对庇护九世个人的攻击也从未停止过,这次庇护九世去了东方更是被其称为逃兵,西方第一祸害,意大利民族的耻辱。
其实早在奥地利帝国下达最后通牒之前撒丁王国内部便已经是一锅热粥,尤其是农村地区更是发生了多次起义和对政府官员的暗杀。
大量的无政府主义者觉得政府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宗教所谓的润滑剂作用在此时更像是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