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作“小宁总管”的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灯笼的光晕随着他叹气的动作微微晃动。
“大人他......唉,日理万机,忧心国事,此刻还在书房批阅卷宗呢。看那架势,怕是又要熬个通宵了。”
头领声音里带上了关切。
“大人如此辛劳,属下等更该在书房外警戒,以防万一。”
“不必了。”
小宁总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摆了摆手。
“这也是大人的意思。大人说了,你们巡夜辛苦,风雨又大,不必再额外值守。若是执意守在书房外,让大人知道了,反而不美,倒要责怪我不体恤下情了。”
“快去吧,巡完这趟,便回去换身干爽衣裳,喝碗姜汤驱驱寒。”
那头领迟疑了一下,终究不敢违逆,再次抱拳。
“既是大人钧意,属下遵命。小宁总管也请劝大人早些歇息,保重贵体。”
“嗯,我省得。去吧。”小宁总管点了点头。
巡逻头领这才转身,对身后几名同样披着蓑衣、默默听着的守卫挥了挥手,一行人重新踏入雨幕,朝着既定的路线继续行去,脚步声很快被更大的雨声吞没。
小宁总管提着灯笼,站在原地望了他们背影片刻,也转身,沿着回廊,朝着另一个方向缓缓走去,灯笼的光晕渐行渐远,最终没入黑暗。
墙头之上,黑衣人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大人还在书房批阅卷宗”和“不必额外值守”这几句,如同黑暗中骤然点亮的明灯,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迷雾。
书房!苏凌此刻就在书房!
而且,守卫松懈,连书房外都无人特意警戒!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骤然冲上黑衣人心头,几乎让他蛰伏的身形产生一丝微不可查的颤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愁如何在这偌大行辕中精准找到目标,这情报竟自己送上门来!是天意,合该那苏凌今日毙命于此!
然而,长期刀头舔血、游走于生死边缘养成的极致冷静与谨慎,立刻压下了这瞬间的狂喜。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仔细感知四周。
雨声依旧,之前巡逻队的脚步声已远去,小宁总管离开的方向也再无动静。
整个行辕,似乎真的随着那管家的命令,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疏于防范的安静之中。
又静静等待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确认再无异状,也未见任何埋伏的迹象。黑衣人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被炽烈的杀意取代。
就是现在!
他不再犹豫,紧贴墙头的身体骤然一松,随即又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又似一团被风吹落的蓬松棉絮,轻飘飘地从高墙之上“滑”落。
下坠的过程中,他四肢微调,巧妙卸去下冲之力,宽大的黑色衣袖在雨中展开,如同蝙蝠的翼膜,带来些许浮空般的迟滞。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如同雨滴落入厚厚青苔的声响。
黑衣人双足已然稳稳踩在行辕后院湿滑的泥地上,落地之处,连水花都未曾溅起多少,更遑论脚步声。
他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墙根下的阴影里,仿佛他本就是从那片阴影中“生长”出来的一般。
青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杀意凝练、寒光四射的眼眸。
他微微伏低身体,最后确认了一眼方向——方才小宁总管离去时,曾无意间朝某个方位瞥了一眼,那里,隐约有一栋独立小楼的轮廓,在雨夜中沉默矗立。
应该就是那里了,书房。
不再有丝毫停顿,黑衣人身影再次一动,如鬼似魅,紧贴着墙根、花木阴影、回廊柱础,朝着那栋小楼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潜行而去。
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雨声最密的瞬间,每一次移动都完美地利用着光线与建筑的盲区。
漫天大雨,此刻仿佛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不仅掩盖了他本就可忽略不计的声响,更将他的身形、气息,都与这湿冷狂暴的夜晚融为一体。
雨幕如织,为黑衣人的潜行提供了绝佳的帷幕。
他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水流,紧贴着墙根、树影、假山,悄无声息地向那栋亮着灯火的书房小楼逼近。
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中渐渐升腾的灼热杀意,反倒让他的感官在湿冷刺激下愈发敏锐清晰。
终于,他潜行至书房侧面一丛茂密的芭蕉之后。
宽大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正好完美地掩盖了他细微的呼吸与存在。他微微侧身,从枝叶缝隙间,向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望去。
窗纸上,映出两个清晰的人影。
一个身形略显单薄,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