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你放心,我苏凌说话算话。你今天要是真死这儿了,我立马披麻戴孝,风风光光给你料理后事,绝对对得起咱们‘兄弟’一场。”
苏凌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语气却带着一种恶劣的催促。
“然后,我保证,就在你这边咽气的下一秒,我立刻、马上,就放了这老家伙。怎么样?够意思吧?来,赶紧的,别犹豫,死一个我看看?”
浮沉子被苏凌这一通毫不留情、精准戳破他“惜命”本质的嘲讽,给臊得满脸通红,那匕首横在脖子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当真成了个笑话。
他瞪着苏凌那副“有本事你真死一个看看”的恶劣笑容,又感受着脖颈处匕首传来的冰凉触感——虽然是他自己放上去的,最后再看看旁边周幺和陈扬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的表情,以及哑伯眼中那重新燃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绝望光芒......
“当啷”一声脆响。
浮沉子终于绷不住了,手腕一松,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直接脱手,掉落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那副“悲愤欲绝”、“视死如归”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满满的无奈、挫败,还有一丝“我尽力了”的懊恼。
“行......行!苏凌!你行!你真行!”
浮沉子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那样子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连那撮不存在的“胡子”仿佛都蔫了。
“道爷我......我算是服了你了!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你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彻底放弃的姿势,嘴里嘟嘟囔囔,像是抱怨,又像是自言自语。
“罢罢罢!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大慈悲不渡自绝的人!你就可劲儿作吧!道爷我言尽于此,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非要往那南墙上撞,等下撞得头破血流,可别怪道爷我今天没提醒你!”
说到这里,他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又或者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无奈,猛地转过头,对着还被苏凌用剑指着、脸色灰败的哑伯,十分嫌弃地、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还有你!老家伙!”
浮沉子指着哑伯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语气是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你说你,惹谁不好?啊?偏要来惹这个主!还特么的惹两次!道爷可是提醒过你的,这位爷是你能惹得起的吗?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b数?”
“道爷我真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这档子破事儿!”
他越说越气,在哑伯面前来回踱了两步,湿透的道袍下摆甩出串串水珠,继续絮絮叨叨,像个管不住嘴的碎嘴子。
“道爷我为了救你,好话说尽,脸皮丢光,连......连‘自杀’这种不要脸的招数都用上了!”
“结果呢?你也看见了,没用!这位苏大黜置使铁了心要你的命!道爷我也没办法了!你呀,就认命吧!”
他停下来,叉着腰,对着哑伯,用一种近乎“叮嘱”的语气,快速说道:“好好死,利索点,早上路,下辈子投胎眼睛放亮点,别再做这种刀头舔血的营生了!道爷我是真没辙了,管不了啦!爱谁谁吧!”
说完,他像是彻底泄了气,也像是为了表明自己真的撒手不管了,竟然真的转过身,不再看哑伯和苏凌,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一旁,也不管地上全是积水,就那么抱着膝盖,直接蹲了下来,背对着众人。
那湿漉漉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和淅沥的雨幕中,显得有几分萧索,又有几分赌气的孩子气。
“杀吧,杀吧......”
他背对着苏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劲儿,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赶紧杀,麻溜的!杀完了道爷我好走人!这破地方,道爷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哑伯原本见浮沉子出现,又见他又是讲理又是“自杀”地胡搅蛮缠,心中早已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觉得自己这条命八成是保住了。
此刻见浮沉子竟然真的撂了挑子,蹲到一边不管了,顿时如坠冰窟,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高手风范,什么沉默阴郁,猛地挣扎起来——尽管被剑指着不敢大动,嘶声朝着浮沉子的背影喊道:
“仙师!浮沉仙师!救......救我!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我一命!我......我不想死啊!仙师!”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凄厉。
浮沉子背对着他,头都没回,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然后“呸”了一声,没好气地嘟囔道:“救你?道爷我发慈悲有个屁用!关键是那小白脸不发慈悲!他不点头,道爷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求错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