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册,”策慈语气微顿,“此册所录,并非高官显贵,而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实则盘根错节、能量惊人的胥吏吏目。自京都龙台各衙署之书办、主事,到地方州郡县之六房胥吏、捕头班首。”
“这些人位卑而权重,熟悉律例章程,掌控具体事务运行,往往能于细微处撬动大局。此册之要,或许不亚于‘官’、‘将’二册。”
说到此处,策慈的目光扫过苏凌,见他听得全神贯注,眼中震惊之色愈浓,便继续道:“至于‘释’、‘道’二册......”他声音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释’册,收录大晋境内颇具影响力的释家佛门,名山古刹,高僧大德,乃至与世俗权贵勾连甚深的寺庙、宗派。‘道’册,亦然,收录的便是如我两仙坞这般,在道门中有一席之地,或对世俗有一定影响力的道观、宫观、宗门。”
言及此处,策慈微微停顿,那平静如古井的目光,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看向了苏凌,缓缓道:“便如我两仙坞,自诩江南道门魁首,数百年基业,些许薄名......想来,也当在那‘道’册之中,留有不止一笔吧。”
此言一出,静室之内,落针可闻。唯有铜灯灯花轻轻爆开的细微声响,仿佛在应和着这石破天惊的揭示。
苏凌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皇、阀、官、吏、将、释、道......这已知的七册,已然勾勒出一张笼罩整个大晋最高权力阶层、统治根基、乃至精神信仰领域的巨网!
而这,仅仅只是“二十七册”的一部分!
苏凌心中早已翻起滔天巨浪。
策慈所言,字字如惊雷,炸响在他脑海。
这哪里是什么武学秘籍、藏宝图?这分明是......分明是一部笼罩整个大晋统治阶层乃至精神领域的“罪证大全”!是比他那个时空自己在某部电视剧上看到的、掌控百官阴私的“百官行述”更为可怕、更为系统、更为详尽的存在!
“百官行述”或许只针对官员,而此“二十七册”,竟将皇族、门阀、官吏、武将乃至释道两家,一网打尽!
苏凌眉头紧锁,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这已非简单的记录,而是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大晋金字塔尖及中上层的几乎所有非普通百姓的势力、人物,尽数囊括其中。
掌握此册者,等于是捏住了这庞大帝国统治根基上,每一个重要节点人物的“命门”!
策慈接下来的话,如同冰冷的锥子,将他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凿穿,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小友......”策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此刻听在苏凌耳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已知晓的这七册,所涵盖之广,已令人侧目。然,你需明白,此乃‘二十七册’,而非‘七册’。尚有足足二十册,其名目为何,收录何人何事,至今仍是迷雾重重。”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望进苏凌眼中。
“细思,极恐。”
仅仅这已知的七册,已然令人不寒而栗,那未知的二十册,又会隐藏着怎样更惊人、更黑暗、更触及核心的秘密?
不待苏凌细想,策慈已继续用那平静无波的语调,揭示了这七册更为恐怖的内涵。
“仅就贫道所知的这‘皇、阀、官、吏、将、释、道’七册而言,其编纂之精细,记录之详尽,令人发指。”
“凡册中有名有姓者,无论其身份如何尊崇,地位如何显赫,修为如何高深,只要其人行过不端之事,有过阴私之言,动过悖逆之念,乃至任何不欲人知的隐秘、丑闻、把柄、罪证......事无巨细,无论大小,只要被编纂者探知,皆会分门别类,条分缕析,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巨细靡遗地记录在册。”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仿佛在苏凌眼前展开了一幅由无数隐秘、罪恶、背叛、贪婪交织而成的黑暗画卷。
“或许是某位王爷不可告人的身世之谜;或许是某个世家累代传承的血腥发家史;或许是某位道貌岸然的清流领袖,背地里收受的巨额贿赂与美妾外室;或许是某位边关大将与异族暗通款曲的证据;或许是某座香火鼎盛的名刹古观,私下里放印子钱、侵吞田产的账目;也或许是某个道门大宗,为延续香火、争夺资源,所做的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交易’与‘妥协’......”
“凡有污点,无论大小,无论新旧,无论藏得多深,在这‘二十七册’中,皆如明镜照影,无所遁形。”
策慈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沉重与忌惮。
“此物,已非寻常书卷,而是......悬于大晋所有权势者头顶的,一把无形的、却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持册者,一念之间,便可让无数人身败名裂,家族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