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策慈不再言语,只是缓缓地、平静地,将目光投向苏凌,等待着他的回应。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清晰地传达着一个意思。
条件在此,期限已定,救陈默与否,全看你苏凌一月内的作为。
接,还是不接?
苏凌初闻策慈最后开出的条件,胸中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便窜了起来,直冲顶门。
这老道,好生霸道!
仗着自身修为通天、地位超然,便如此强压于他?
不仅要他苏凌在查案之余,去寻那虚无缥缈、危险至极的“二十七册”,竟还要他保证陈默这刺杀自己的仇敌,安安稳稳活过一月?
若一月后寻不到册子,非但要放人,还得保证其“安然无恙”?
那他苏凌两次遇刺,这账怎么算?黜置使的威严,朝廷的法度,又置于何地?
一股郁愤之气堵在胸口,苏凌眼神一厉,几乎就要脱口驳斥。他苏凌虽非嗜杀之人,但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条件,欺人太甚!
就在他即将发作的刹那,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旁的浮沉子,正对着他挤眉弄眼,那表情夸张中带着急切,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做着口型。
苏凌强行压住冲到嘴边的话,凝神辨认。
浮沉子反复做着“莫冲动”、“想想”的口型,还偷偷地、极小幅度地用手指虚虚点了点旁边闭目养神的策慈。
苏凌心中一个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冷静下来。
他顺着浮沉子暗示的方向看去,只见策慈道长不知何时已微微合上了双眼,雪白的长眉低垂,气息悠长,仿佛神游天外,对眼前他与浮沉子之间的小动作毫无所觉。
但苏凌知道,这不过是表象。
以策慈的修为,这静室之内,便是尘埃落地,蚊蚋振翅,恐怕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浮沉子敢如此提醒,恐怕也是得了这位师兄的默许,或者说,这本就是策慈给他的最后一次权衡与选择的机会。
一念及此,苏凌背上竟微微渗出些冷汗。
方才被怒气冲昏的头脑迅速冷却,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他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平和的老道,究竟是何等存在!那是大晋道门魁首,是连师尊轩辕鬼谷、剑圣镜无极那等人物都要平辈论交、甚至都不能压得住的绝世高人!是真正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言可定无数人生死的超凡入圣者!
这样的人物,今夜亲自降临他这小小的黜置使行辕,没有以力压人,没有直接掳走陈默,而是选择与他这个“小辈”平心静气地谈话,开出条件,甚至隐晦地表明了“陈默可杀”的态度......
这已经是给足了他苏凌天大的面子!
是看在萧元彻的权势?是看在师尊轩辕鬼谷的情面?还是真的觉得他苏凌是个人物?
无论如何,这姿态,在策慈看来,恐怕已是极致的“客气”与“抬举”。
自己方才若真的不管不顾,一口回绝,甚至出言顶撞......那后果,绝非策慈“震怒”那么简单。
那是自己给脸不要脸,是蝼蚁试图撼动山岳!
以策慈的身份和修为,就算此刻拂袖而去,日后也有的是办法让自己寸步难行,甚至......让这整个黜置使行辕,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也不过是弹指之间!
自己那点修为,在策慈面前,恐怕连让他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实力悬殊至此,对方却还愿意“谈”,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余地”。
自己是小辈,对方是前辈高人。对方能如此“放低姿态”,自己若再不知进退,那便不是有骨气,而是愚蠢了。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陈默的命,暂且记下。
那“二十七册”,本身也牵涉重大,值得一查。一个月时间......虽紧,但未必没有机会。
电光石火之间,诸般念头在苏凌脑中闪过。
他脸上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随即,他竟出乎策慈和浮沉子意料地,发出一阵清朗的笑声。
笑声在寂静的静室内回荡,带着一种豁达,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笑声渐歇,苏凌拱手,朝着似乎刚刚“回神”、缓缓睁开双眼的策慈,深深一揖,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受宠若惊”。
“前辈此言,实在是折煞小子了!前辈乃道门泰斗,世外高人,今日能亲临寒舍,与小子这般推心置腹,已是小子莫大的荣幸。”
“前辈不以力压人,反以理相商,更将追查‘二十七册’此等关乎国本、牵连甚广的重任,托付于小子,这分明是对小子的抬举与信任!”
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