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那句“为什么”问出口,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在浮沉子眼中激起了更深的波澜。
浮沉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积压的郁气全都吐出来。
他歪坐在椅子上,动作依旧透着那股子惫懒劲儿,但神情却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浮沉子目光扫过桌案,看到上面放着一卮不知是谁留下的、早已凉透的残茶,也不嫌弃,伸手拿过来,仰起脖子“吨吨吨”几口灌了下去,冰凉的茶水顺着嘴角流下少许,他也浑不在意,只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苏凌,脸上那种插科打诨的神色彻底收敛,换上了一副准备“交底”、推心置腹的模样,只是这“交底”的背后,显然藏着沉重的东西。
“苏凌......”
浮沉子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或许是凉茶刺激的。
“道爷我不让你拜入两仙坞,原因很简单,也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我那师兄,策慈,他打从一开始想让你进两仙坞,就没安什么‘单纯’的惜才之心!”
他刻意加重了“单纯”两个字,嘴角扯起一个带着讥讽和苦涩的弧度。
“你以为他真是看中了你的天赋,你的根骨,你未来的潜力,所以想将你收入门下,悉心培养,光大两仙坞门楣?”
浮沉子摇头,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光。
“或许有那么一点点,但绝不是全部,甚至可能连主要都算不上。他真正的动机和目的,远比你看到的、想到的,要复杂得多,也......可怕得多。”
说到“可怕”两个字时,浮沉子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脸上甚至掠过一丝极快、但被苏凌清晰捕捉到的、难以言说的恐慌。
那是一种深植于记忆或认知中的忌惮,并非伪装。
苏凌眉头紧锁,心中疑窦更深。
他沉吟道:“浮沉子,你是否有些......危言耸听了?策慈真人乃江南道门魁首,德高望重,纵然有些谋划,也不至于用‘可怕’形容吧?况且......”
他顿了顿,看向浮沉子,目光带着探究。
“你自己不也是被策慈真人收入门下的么?而且还是他亲口承认的师弟,位列两仙坞二仙之一,地位尊崇。怎么到了我这里,动机就变得不纯,甚至可怕了?这似乎......有些说不通。”
“我?”
浮沉子像是被踩了痛脚,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懑和自嘲。
“你以为道爷我是心甘情愿、欢天喜地加入这两仙坞的?啊?你以为道爷我稀罕这劳什子‘二仙’的名头?”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似乎想起了某些并不愉快的过往,语速加快。
“道爷我早就跟你说过!当初是那老登......是策慈,是他强逼着我加入的!道爷我一开始是宁死不从!还他娘的用我独门法宝‘biubiubiu’,嘣了他两仙坞两个不开眼的护法!可那又怎样?”
浮沉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和心有余悸。
“策慈那修为......你是刚刚领教过的,三招,只用了三招,还只是‘赐教’!他若真动起手来......嘿,道爷我这点本事,在他面前就跟三岁娃娃舞木剑一样可笑。”
“反抗?逃?道爷我试过了,没用!最后还不是被他像拎小鸡崽一样拎了回去,捏着鼻子认了这门墙?”
他看向苏凌,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
“但你不一样,苏凌!”
“是,你修为是比我强点,可跟我师兄比,还是天差地远。可你背后站着朝廷,站着萧元彻,这是我师兄不得不顾忌的。更重要的是,你是离忧山轩辕阁的人,是轩辕鬼谷那老怪物......呃,是老前辈的亲传弟子!”
“我师兄就算再想,也不敢轻易用对付我那套来对付你,他得罪不起萧元彻,更得罪不起轩辕鬼谷!”
浮沉子身体前倾,盯着苏凌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甚至带着恳切。
“所以,除非你自己点头,自愿拜入两仙坞,否则,我师兄他拿你没办法,至少明面上没办法。”
“可如果你自己昏了头,被他许下的那些好处迷了眼,或者被他用什么手段逼得没了选择,自己走了进去......那才是真正的自投罗网,万劫不复!”
他用力一拍大腿,强调道:“所以,听道爷一句劝,千万别犯傻!千万别想不开!离那两仙坞,离我那位好师兄,越远越好!”
苏凌静静地听完浮沉子这番夹杂着激动、自嘲、警告和恳切的话语,心中思绪翻涌。
他能感觉到,浮沉子这番话,虽有夸张的成分,但核心的担忧和警告,是发自内心的。
他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你放心,我既已当着你师兄的面明确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