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子顿了顿,脸上那种“想不通”的神色达到了顶点,仿佛至今仍觉得那是一场荒诞的梦。
“我当时也就是豁出去了,想着大不了就是个死,总得争一争。可结果......你猜怎么着?那老东西,他竟然......他竟然真的同意了!”
浮沉子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拔高。
“他二话没说,直接对殿里那些还一脸懵逼、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的道士们宣布——从即日起,我就是他策慈的师弟,是两仙坞另一位主人,与他并列为‘两仙’!地位尊崇,仅在掌教之下,两仙坞上下,见之如见他本人,不得有违!”
苏凌眉头紧锁,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在飞速思考这极不合理的变故背后隐藏的真相。
良久,苏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此事确实蹊跷至极。按理说,即便他看中你那‘法宝’,或你身上某种特质,欲将你留在坞内,也大可不必给予如此超然的地位。”
“‘师弟’、‘二仙’......这已非寻常招揽,几近分庭抗礼。除非......”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浮沉子。
“这‘二仙’之位,本就非虚位以待。在你之前,两仙坞除策慈之外,可还有其他人被默认为另一‘仙’?你的出现,是否......挡了谁的路?”
浮沉子闻言,脸上那困惑的神色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和讥诮,他“嘁”了一声,撇嘴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一天到晚板着张死人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吊钱的玄阐老杂毛么!”
“道爷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那老登一直看我不顺眼,觉得是我抢了他原本的位置。”
“没错,在道爷我来之前,两仙坞上下,包括玄阐自己,甚至这江南道门,几乎都默认了,另一‘仙’的位置,迟早是玄阐的。”
“他修为高,资历老,又是策慈最早的追随者之一,于情于理,都该是他。结果半路杀出个道爷我,横插一杠,把这‘二仙’的名头给占了,玄阐只能屈居护法长老之位。他能不恨我?能不跟道爷我面和心不和,处处使绊子么?估计心里早把我骂了八百遍了!”
苏凌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浮沉子的横空出世,不仅打破了原有的权力格局,更直接触动了一位实权人物的核心利益。
这或许能部分解释玄阐对浮沉子的敌意,但依旧无法完全解释策慈为何要做出如此惊人之举,将浮沉子这个来历不明、毫无根基,甚至曾悍然“行刺”他的人,推上如此高位。
这背后,必定有更深层、更迫切......甚至可能超乎想象的原因。
策慈在浮沉子身上,或者说,在浮沉子那奇特的“法宝”以及他这个人本身,究竟看到了什么,以至于不惜打破一切常规,压下内部可能的反对,也要将他牢牢绑在两仙坞的战车上,甚至给予近乎平等的地位?
苏凌看向浮沉子,沉声问道:“那么,在你成为‘二仙’之后呢?策慈......你的那位好师兄,他对你,究竟有何图谋?总不会真的只是让你当个高高在上、不管事的‘二仙’吧?”
浮沉子叹了口气道:““我当时整个人都麻了,不骗你。”
“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提那些条件,什么不做弟子做师弟,什么平起平坐有否决权......我自己都知道那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大得没边了!”
“我压根就没想过他能答应!我就是故意狮子大开口,想让他知难而退,或者干脆恼羞成怒,给我个痛快也行。结果......嘿,他全盘接收,连个嗑巴都不打!”
浮沉子揉了揉脸,仿佛想驱散那场荒诞剧带来的不真实感。“这老道是铁了心要把我拴在两仙坞啊!我当时心里就跟吃了一万只苍蝇似的,恶心,又没辙。”
“哪个王八蛋真想当这劳什子破道士啊!青灯黄卷,清规戒律,想想都头大!”可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全答应了,我要是再反悔,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还把最后那点‘宁死不屈’的遮羞布也扯了吗?”
“我一琢磨,行,你答应得痛快是吧?那我再加码!我看你答不答应!”
他坐直了些,掰着手指头,一项项数给苏凌听。
“我当时就跟他说,当道士可以,但我是俗人,忌不了口!什么清规戒律,在我这儿不好使!”
“肉,我得吃,还得顿顿有,肥瘦不忌!酒,我得喝,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谁也不能拦着!经,我不念!功课,我不做!早晚课、法会、斋醮,一切俗务,别找我!我就挂个名!”
“还有,我得住单间,哦不,单院!要清净,要宽敞,没事别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