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你师兄策慈与钱氏三代的关系,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时局、随着掌权者的更迭,在不断地调整、博弈,甚至......交易。”
苏凌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
“这种变化,本身就透露出许多信息。我们不妨顺着这条线,试着分析一下,策慈与钱文台、钱伯符、钱仲谋三人关系亲疏变化背后的原因。”
“或许,这能帮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当年那场变故中,除了明面上的刘靖升,以及我们推测的幕后推手钱仲谋之外,是否还存在......第三只手,或者说,第二个隐藏得更深的‘合作者’或‘推动者’。”
他看向浮沉子,目光深邃道:“而要理清这层关系,或许我们需要从更早的源头说起。”
“牛鼻子,你说钱文台本是外来者,并非江南道本土人士。那么,他最初是如何来到江南道,又是如何在这里站稳脚跟,最终成为一方诸侯的?”
“他与穆松的结识,与你师兄策慈的相识,又是在何种情形下?还有,你师兄策慈和他的两仙坞,在钱文台到来之初,在江南道众多道门中,又处于何种地位?”
“这些前因,或许正是解开后来种种变故的钥匙。”
浮沉子闻言,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正了正有些歪斜的道冠,脸上露出了追忆和讲述往事的专注。
他给自己和苏凌重新斟满了茶,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回溯时光的悠远。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当年荆南,乃至整个江南道的乱局了。”
“那还是几十年前,大晋朝纲松弛,地方割据渐起,江南道也不例外,诸州并立,豪强林立,彼此攻伐,乱得很。”
“钱文台并非江南人士,他出身于北地一个早已没落的将门之后,家族到他这一代,早已没什么余荫。他少年时便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据说早年还曾流落江湖,吃过不少苦头。后来不知怎的,投身行伍,因其勇武和些许谋略,在北地一位将领麾下积功升至校尉。那位钱文台跟随的将领,苏凌,你应该有所耳闻......”
苏凌闻言,忙问道:“是谁?......”
浮沉子吐出一个人的名字道:“沈端......”
见苏凌还是有些疑惑,浮沉子这才一摆手说道:“提他你可能不知道,他有俩好大儿,倒是比他这个当老子的有名......一个叫沈济舟,另一个叫沈济高......”
苏凌闻言,这才恍然道:“原来钱文台最早跟着的上级是沈济舟和沈济高的老爹......”
浮沉子点了点头道:“然而,北地局势复杂,派系倾轧,他一个没落武官之后,没什么根基,终究难有大的作为,反而屡遭排挤。”
浮沉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对那个乱世枭雄起于微末的感慨。
“或许是觉得在北地前途有限,又或许是听闻江南富庶且相对北方更安定些,钱文台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变卖了所剩不多的家产,带着百余个愿意追随他的同乡、旧部,一路南下,辗转来到了当时同样纷乱,但机会也可能更多的荆南之地。”
“当时的荆南之地,可不像现在,在整个江南道,荆南是江南道最南端的地域,经济人口也是最少最贫穷的......所以钱文台才会选择这里......现在的荆南已然成为江南道经济富庶,人口繁多,社会稳定的大晋最后乐土了......虽然荆南六州的经济实力还是比不上同为江南道的刘靖升的扬州,但整体实力是比刘靖升强的......”
浮沉子进一步解释道。
苏凌点头,表示明白。
浮沉子又道:“那时钱文台不过二十出头,一穷二白,除了百余条汉子,几匹马,一些粗陋的兵器,什么都没有。说好听点是个落魄的北地来荆南的军官,说难听点,跟占山为王的流寇头子也差不太多。”
“初到荆南,钱文台这样的小股外来武装,想要立足,谈何容易?”浮沉子摇了摇头,“本地豪强视他们为外来抢食的饿狼,官府则把他们当作不稳定因素,随时准备剿灭或驱赶。”
“钱文台最初只能带着手下在荆南与扬州交界的偏僻山区活动,时而剿灭些不成气候的山贼流寇,时而接些当地豪族不方便出面的脏活累活,勉强维持,处境颇为艰难。”
“转机出现在他结识了穆松。”浮沉子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那时的穆松,虽然还未成为后来权倾荆南的穆氏族长,但已是穆家年轻一代中极为出色的人物,精明强干,眼光独到,且颇有侠义之风,在荆南年轻一辈的世家子弟中,声望不低。据说,钱文台有一次带着手下帮某个小镇抵御了一股凶悍流寇的袭击,保住了小镇,自己也折损了不少人手,却不肯多要酬劳,只取了应得的部分。”
“此事不知怎的传到了穆松耳中,穆松觉得钱文台此人勇武、守信,且颇有气节,与寻常只知劫掠的流亡军头不同,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