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全力支持两仙坞成为江南道唯一的、至高无上的道门魁首,打压乃至清除其他一切道统;给予两仙坞前所未有的世俗特权和经济支持;甚至,可能在神权与政权的结合上,给出比钱文台时期、钱伯符时期更为优厚的条件,比如更深入地参与决策,分享部分治权?”
“这种‘雪中送炭’般的示好和承诺,对于正感到被钱伯符‘冷落’、担忧两仙坞发展受阻的策慈道长而言,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苏凌缓缓道。
“所以,他们的关系迅速升温。等到钱伯符暴亡,钱仲谋以雷霆手段和策慈的暗中助力扫清障碍上位后,他需要兑现部分承诺,来巩固自己得位并非完全‘正’的统治——至少,他有弑兄嫌疑,且这种嫌疑,已经被咱们推演过,钱伯符很有可能是钱仲谋与策慈联手所杀......”
“因此,钱仲谋更需要借助宗教力量来安抚人心,尤其是穆家、顾家等可能心存疑虑的门阀,以及底层百姓。”
“而策慈,也需要借助钱仲谋这位新城府深沉、懂得隐忍、也似乎更‘尊重’宗教力量的统治者,来实现两仙坞的终极目标——整个江南道独尊。”
“所以,在钱仲谋继位初期,他们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蜜月期’,合作无间,各取所需。你师兄在荆南的地位,在钱仲谋手中达到了顶点,真正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神权与政权合一’。”
浮沉子听得屏住了呼吸,这些分析,将他所知的一些碎片信息,串联成了一个惊心动魄又合情合理的逻辑链条。
苏凌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道:“所以,牛鼻子,纵观你师兄与钱氏三代的关系变化,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清晰的脉络。
苏凌顿了顿,声音也严肃了不少。
“钱文台需要策慈帮助他崛起和初步稳固,但功成后便开始忌惮和疏离;钱伯符需要策慈帮助他巩固和扩张,但功成后便觉得不再需要而冷淡;唯有钱仲谋,他从头到尾,都将策慈和两仙坞视为其权力道路上至关重要、甚至不可或缺的盟友和工具。”
“他不仅需要策慈帮助他上位,更需要在上位后,长期借助宗教力量来巩固统治,制衡门阀,解释其权力的‘合法性’更何况,钱仲谋得位不正的传言,从来没有消失。”
苏凌目光炯炯地看着浮沉子。
“因此,钱文台或许给过策慈道长成为江南道门重要一极的承诺,但并未全力支持其独尊;钱伯符可能根本就没想过要扶持一个凌驾于王权之上的宗教领袖;而只有钱仲谋,从始至终,都可能对策慈道长许下了最为诱人、也最为彻底的政治承诺——助其两仙坞,彻底压过玄真观等对手,成为江南道唯一的、至高无上的道门魁首,并与之深度绑定,共享荆南权柄!”
“而这个承诺,在钱仲谋上台后,他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兑现了,至少在你看来,两仙坞在钱仲谋时期,地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浮沉子听完苏凌这一大段抽丝剥茧、逻辑严密的分析,半晌没有言语,只是呆呆地看着桌上跳跃的灯火,脸色变幻不定。许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有些干涩地道:“你的意思是......”
“我师兄策慈,与钱氏三代,其实一直是在互相利用?而最终,只有最懂得隐忍、也最需要借助一切力量的钱仲谋,真正满足了我师兄最大的野心,或者说,兑现了那个‘助其独尊江南道门’的承诺?所以,他们后来关系最为密切?”
苏凌缓缓点头,目光沉静如深潭。
“这是一种合理的推测。权力场中,没有永恒的情谊,只有永恒的利益交换。”
“你师兄策慈与钱氏三代关系亲疏变化的背后,折射出的,正是不同时期,宗教力量与世俗权力之间复杂的博弈、需求与妥协。”
“而钱仲谋,无疑是其中最善于利用,也最愿意下重注‘投资’宗教力量的那一个。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在你师兄与钱伯符关系冷淡后,会迅速与钱仲谋走近,并在钱仲谋时期获得如此超然的地位。”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寒意。
“那么,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如果钱仲谋是当年袭杀事件幕后的推动者之一,他需要刘靖升这个‘刀’,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筹码’或‘理由’去说服刘靖升动手。除了他自身可能许诺的利益,是否还存在另一个......同样有分量,且与刘靖升可能也有某种关联或能施加影响的‘说客’或‘合作者’?”
“这个合作者,是否对‘除掉穆拾玖’这件事,同样有着强烈的意愿,甚至可能比对除掉钱文台更在意?因为穆拾玖的存在,不仅威胁钱仲谋未来的权力,是否也......威胁到了某个宗教领袖在荆南的长期布局,或者与其支持的‘代理人’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
浮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茶卮微微颤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苏凌虽然没有明说,但那话语中指向的第二个可能的“幕后黑手”,已经呼之欲出。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