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2:你俩搞对象呢?(1/2)
马燕攥着菜篮子的手指微微发白,脚下的青砖路被初夏的阳光晒得发烫,她低头盯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蓝布鞋尖,鞋帮上还缝着两块细密的补丁——是母亲王素芳一针一线钉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陆泽跟在她身侧半步远,手里拎着两只空竹筐,肩头搭着条洗得泛灰的旧毛巾,额角沁着薄汗,却始终没伸手去擦。“不是肺水肿。”马燕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热油锅里,倏地就没了声息。陆泽脚步一顿,目光从路边刚挂出的“铁路医院门诊部”木牌上收回,转而落在她侧脸上。马燕的睫毛垂着,眼尾微微发红,不是哭过,而是长久绷着神、压着心事才有的那种钝钝的潮意。“沈大夫说,我妈住院那晚,心跳快得像打鼓,可听诊器贴上去,心音又弱得几乎摸不到;她说咳出来的痰带粉红色泡沫,可我昨儿清早看见我妈在厨房偷偷吐了一口,痰是黄稠的,带着铁锈味……”马燕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还有,她半夜总醒,不是喘不上气,是冷——手冰得吓人,可额头又滚烫。我摸过三次,一次比一次烫。”陆泽没接话,只把竹筐换到左手,右手悄悄伸进裤兜,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件——那是他昨夜趁马魁睡熟后,从他床头柜最底层翻出来的药瓶。铝制瓶身已磨得发亮,标签被反复撕扯又粘贴,边缘卷翘,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写着三个字:“地高辛”。不是治疗肺水肿的常规用药。是强心剂。是治心衰的。他早该想到的。马魁瞒得太深,连胡队长都只当王素芳是劳累过度诱发的心源性肺水肿,可真正拖垮一个女人的,从来不是风霜雨雪,而是日复一日咬着牙咽下去的委屈、吞不下的苦药、掖在枕头底下不敢让丈夫看见的咳血手帕,和那个永远蜷在墙角、不敢大声喘气、怕吵着丈夫值夜班的女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马燕猛地侧过脸,眼睛直直盯住他,瞳仁黑得发沉,“你昨天帮我妈擦身子时,手停在她左胸口那儿,停了足足七秒。”陆泽喉结动了动。他没否认。市场门口的青石阶被踩得溜光,几个卖韭菜的老太太正蹲在阴凉处择菜,见他俩过来,纷纷扬起笑脸:“哟,小燕子领着对象买菜来啦?”马燕耳根一热,下意识想反驳,可陆泽已笑着应了声:“婶子们好,今儿家里乔迁,多谢您们昨儿送的鸡蛋!”他嗓音敞亮,动作自然,顺手从竹筐里摸出两枚硬币塞进老太太摊前的搪瓷缸里。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硬往他筐里塞了把嫩韭菜:“拿去!新家头顿饭,得有‘久’气!”马燕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韭菜码整齐,指尖掐断几根枯叶。她忽然想起搬家那天,母亲站在新家阳台上,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窗框上新刷的淡蓝色油漆——那颜色鲜亮得刺眼,像一块没愈合的伤口。而父亲就站在她身后半米远,没伸手扶,也没说话,只是把烟盒捏得咔咔响,最后把整盒“大前门”全塞进王素芳手心:“你爱抽,就抽。”可王素芳这辈子,只在他求婚那晚抽过一支烟。之后三十年,再没碰过。菜市喧闹,吆喝声、剁肉声、活鱼甩尾溅起的水花声混作一团。马燕挑了两斤瘦肉、一把豆角、四根黄瓜,陆泽则蹲在豆腐摊前,认真挑着最嫩的南豆腐。老板娘笑呵呵:“小陆啊,你可真上心!比亲儿子还细!”陆泽抬头一笑:“婶子,我师娘就是我亲娘。”老板娘愣了愣,随即叹口气,麻利地切下一整块老豆腐塞进他筐里:“拿去!炖汤养人!”回程路上,马燕忽然问:“陆泽,你说……人心里要是堵着一座山,会不会把肺也压塌了?”陆泽脚步微滞。他想起昨夜翻出药瓶后,在马魁书桌暗格里发现的另一样东西——一本硬皮笔记本,边角磨损严重,扉页用钢笔写着“”,落款是王素芳。里面没有日记,全是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党参、黄芪、丹参、茯苓……每味药名后面都标注着克数、煎法、禁忌,甚至用红笔圈出“孕妇禁用”“哺乳期慎用”字样。最后一页,是歪斜的铅笔字:“燕子六岁,查出先天性室间隔缺损。大夫说,若不手术,活不过十八。钱……不够。魁说,砸锅卖铁也得治。可锅……是公家的,铁……是铁路的。”原来马燕那场差点夺命的先天心脏病,并非如马魁对外宣称的“小时候一场高烧烧坏了”,而是母亲王素芳在怀胎七月时,为护住一车超载的煤车不脱轨,在暴雨夜徒手扳闸三天三夜,导致胎盘早剥、胎儿缺氧所致。而那辆煤车,运的是支援唐山重建的紧急物资。马魁没告诉任何人。王素芳更没提过一句。“人心不是山。”陆泽声音低缓,却异常清晰,“是漏斗。装得太多,底儿就破了。破的地方,叫‘心尖’。”马燕猛地刹住脚步。她终于明白了——母亲咳的不是肺,是心;喘的不是气,是三十年没出口的怨;夜里发烫的不是病,是烧穿胸腔、却只能闷在骨头缝里的火。两人沉默着穿过铁路道口。远处传来汽笛长鸣,一列绿皮车缓缓驶过,车窗内晃动着无数张模糊的脸。马燕望着车顶掠过的阳光,忽然开口:“我要学医。”“嗯。”“不是护士,是医生。心内科。”“好。”“我要把她的病历,从头到尾,重新写一遍。”陆泽停下,转身面对她。他抬起手,不是去擦汗,而是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一缕碎发。他的掌心温热,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拉警棍、拧阀门磨出来的。“你爸当年扳闸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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