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当痛苦积压到了某个极限,它便悄然越过了感知的边界,他已经麻木了,麻木得感受不到那些仙术一次次轰进血肉的滋味,只有一种沉重的、空洞的疲惫,从骨子里往外漫。
他仰头,失神的望向天宇。
“师弟!”
“紫霄师弟!”
“师弟!!”
……
那些声音从极远处涌来,像隔着千山万水,像隔着生死两岸。
天穹中浮现出数之不清的身影,他痴痴的看着,嘴角莫名牵起一丝傻笑,然而仙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袍,一滴、一滴,越滴越多,落在风里,不知散向何处。
但突然。
那些身影在飞速消失,他想抬起手指,但已然麻木没有知觉,他想去抓住什么,但已经没有力气。
他似乎想起来了,那是因他而死的恒古修士。
其中还有不少同门师兄、师姐。
柯紫霄的气息,一丝一丝地散去,浑浊的目光里,疲惫压过了一切。
但他并不后悔。
天道不可释放,释放天道将会打开真正的‘妖魔乱世’,开启淘汰苍生时代。
恒古早已在走向分裂,内乱分歧只会越来越大,必须要从外部释放,至少还能保下无数恒古种族与道统,不至于内乱得天崩地裂最后被天下万族分食。
但终归...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这位随意离去的恒古道祖!
嘭!
大地一震。
柯紫霄气若游丝,灵体都被轰击得出窍,他喉咙沙哑的‘咕咕’冒着仙血,瞳孔已然在渐渐放大。
天地在此刻也彻底变得安静下来。
踏...
黑衣陈浔走来。
柯紫霄失明,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却在不断回忆着什么。
“道...祖,是你,你将我们带入了恒...古...古仙疆,你,你错了,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
“大错...特错...!”
“你...不可能永远...是对的...”
……
柯紫霄像是在用尽自己的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就连其麻木的指尖都狠狠嵌入了地面。
过了很久。
不知是数日,还是数月。
柯紫霄已经了无生息。
那古老而辽阔的气息,悄然逸散进天地之间,无声无息,如烟如岚。只剩一具躯壳,静静躺在这片苍茫大地上,像一块被岁月遗忘的石头。
那座山巅。
长生造化鼎,未曾移动过一寸。
而陈浔面无表情的看了他许久,许久。
而后,他也抬起头,望向了柯紫霄临终前凝视的那片天宇。
不知何时,风停了。
天地之间,悄然落下了第一片雪。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是苍穹不经意间抖落的尘埃,轻飘飘地旋转着,找不到方向。
而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沉,鹅毛大雪漫天席卷而来,将这片辽阔大地,将那具静静躺着的躯壳,将一切,都慢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寂静的出奇。
陈浔站在原地,任由雪落在肩头,落在发间,落在他漠然的眉睫之上。
他没有动。
只是忽然间,不知想起了什么,视线从天宇缓缓垂落,落在了那片白茫茫之中,落在了柯紫霄的身上。
他想起来了。
柯紫霄生前,最喜欢雪。
不知是哪一年,大雪封山,唯独他一人跑到檐下去站着,仰着脸,眼睛亮得出奇:“下雪好啊,下雪...什么都是干净的。”
陈浔站在风雪里。
雪,一片一片,落在柯紫霄身上,为他盖上了一袭素白。
那具早已了无生息的躯壳,在这漫天风雪之中,反而显出了一种难言的平静来,像是终于睡着了,睡得很沉,很安稳。
什么都干净了。
他重新抬起头,望向漫天飞雪。
雪还在下。
大约,是下得够晚。
天地间只有风雪的声音,簌簌的,像是什么人在极远处,极轻的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雪墓,静静立在这片苍茫大地之上。
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粗粝,棱角也不分明——但它结实,敦厚,像一座小山,稳稳地将柯紫霄护在其中。
陈浔看了很久。
最终,他只是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风雪淹没:
“小子,下雪了,看见了么。”
无人应答。
雪墓静静伫立,任凭风雪一层一层地将它抚平、抚圆、抚得与这片大地浑然一体。
陈浔又站了一会,黑色的衣袂在风雪中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