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工的家人拿到米,拿到信,哭了一夜。第二天,继续去地主家干活。
因为不干活,就没饭吃。
他当时不懂这个故事。
现在,他懂了。
下午五点,第五特区。
关翡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白色的帐篷海洋。
炊烟已经升起来了。那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正在准备晚饭。再过几个小时,那些灯会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这片土地上。
李刚的电话,他已经听完了。
山洪。
他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自己知道,那是什么笑。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释然的东西。
他在华尔街待过。他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那二十三个人,在那些人眼里,不是人。
是工具。
工具坏了,换新的就是。谁会为一把坏了的刀开追悼会?
他想起田文说过的一件事。
在华尔街那几年,他见过一个基金经理。那个人手里管着两百亿美金,每年分红几千万,住着曼哈顿最贵的公寓,开着一辆价值百万的跑车。
有一次,那个人请他去家里吃饭。饭桌上,那个人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说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看见那个人放下电话之后,脸色变了三秒。然后,那个人继续吃饭,继续喝酒,继续聊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后来问那个人:怎么了?
那个人说:没什么。有个员工自杀了。
他问:哪个员工?
那个人想了想,说:财务部的一个会计。干了五年。
他问:为什么自杀?
那个人说:不知道。可能是抑郁症吧。
说完,那个人继续吃饭。
他当时没有说话。
但他记住了那个瞬间。
一个干了五年的员工,死了。在老板眼里,只是一句“可能是抑郁症吧”。
现在,他懂了。
二十三个人。死了。在美国人眼里,只是一句“遭遇山洪”。
那些人,甚至不值得有一个真正的死因。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那份阵亡名单。
特区这边,七个人。最大的二十六岁,最小的二十二岁。他们的名字,他已经记住了。
他拿起笔,在那份名单旁边,写了一行字:
“他们不是工具。”
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那些灯光连成一片,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这片被战火包围的土地上。
那些星星后面,是一张张脸。是从若开邦逃出来的女人,是从克钦邦走来的老人,是从掸邦跑来的孩子。是那些走投无路之后,终于找到一条活路的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很久很久。
然后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们。”
没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那些人,听见了。
晚上七点,曼哈顿。
格雷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私人信件。
信是下午送到的,没有落款,只有一个邮戳:华盛顿特区。
他拆开信,抽出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钱收到,账平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没有签名。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那个信封。
火苗跳动着,把信纸和信封一起吞没。
他看着那团火,直到它烧尽,变成一堆黑色的灰烬。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曼哈顿的夜景。
那些灯火,和特区的一样亮。
但他知道,那些灯火下面,是不同的东西。
这里,灯火下面是钱。
那里,灯火下面,是人。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卧室。
明天,还有新的会议要开。新的钱要赚。新的工具要用。
那二十三个人,已经过去了。
晚上九点,第五特区,地下三层。
王迁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份刚刚收到的邮件。
邮件来自田文。内容很简单:
“确认了。美国那边的说法是山洪。五角大楼和华尔街已经达成交易。这件事,在他们那边,结束了。”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坐在角落里的何处长。
“何处长,你说,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