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热带风情的棕榈林,绕过一座小小的山包,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栋依山而建的酒店。主体建筑是白色的,线条简洁,但被茂密的绿色植被半遮半掩着。酒店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个无边泳池,泳池的水面和远处的山景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穿着传统服饰的服务员迎上来,替他们开门、搬行李。詹姆斯走下车,站在那片草坪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混着远处飘来的不知名的花香。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剑桥的家。那栋三层的老式砖房,门前那几盆快要凋谢的秋菊,查尔斯河上那些在夜色中闪烁的灯火。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活的,正在生长的。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下车的汉斯。
汉斯也在看四周。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
“詹姆斯,”汉斯说,“这个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
他没有说完。
但詹姆斯知道他想说什么。
比想象的要好。
晚上七点,酒店宴会厅。
风驰前沿的几位负责人设宴接风。菜品是中式的,但照顾到外国客人的口味,做了调整。张一凡坐在林薇旁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用英语给其他人解释每道菜是什么。
托马斯吃得满头大汗,但筷子使得越来越熟练。彼得一直没怎么吃,只是看着那些负责人的脸,听他们说话。
林薇倒是吃得很认真。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愣了一下。
张一凡看着她。
“怎么了?”
林薇说:“这个味道……和我妈做的一样。”
张一凡笑了。
“这边的厨师,很多都是从国内各地请来的。红烧肉的做法,大概和你老家那边差不多。”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继续吃。
宴会结束的时候,那位姓周的负责人走到詹姆斯面前。
“詹姆斯教授,明天上午九点,车会在门口等您。”
詹姆斯点了点头。
负责人又说:“李大夫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您的病历他看过了,有七八成把握。”
詹姆斯的手微微一顿。
“七八成?”
负责人点了点头。
“对。七八成。他说,您这个情况,如果是在三年前,他只有五成把握。但这三年,他们那边积累了不少经验,技术上有了突破。”
詹姆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你。”
负责人笑了笑。
“不用谢。您是田先生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詹姆斯上车的时候,发现汉斯也坐在里面。
“汉斯?你怎么也来了?”
汉斯说:“陪你去。反正我也没事。”
詹姆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车驶出酒店,穿过那片被绿树环绕的居住区,沿着一条宽敞的公路,向风驰研究院的方向驶去。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面。
建筑不高,只有五层,但占地面积很大。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用中英文写着:“风驰国际医院”。
詹姆斯下车,走进大门。
大厅很宽敞。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前台的服务人员看见他们,微笑着迎上来。
“詹姆斯教授?”
詹姆斯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李大夫在二楼国医堂等您。”
他们乘电梯上到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过,脚步很轻。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汉字。
汉斯问:“那是什么?”
詹姆斯说:“国医堂。”
门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门后。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看着詹姆斯,微微点了点头。
“詹姆斯教授,请进。”
詹姆斯走进去。
汉斯在外面等着。
诊室不大,但很整洁。一张诊桌,两把椅子,一个摆满中医典籍的书架。诊桌上放着一个脉枕,几根银针,还有一叠病历。
李大夫示意詹姆斯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三根手指搭在詹姆斯的手腕上,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
詹姆斯屏住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李大夫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