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茶,听着所有人说话。
汉斯站起来,举着酒杯。
“各位,这十一天,是我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十一天。”
他顿了顿。
“我来的时候,以为这里是那种……那种地方。落后的,穷的,什么都没有的。”
他笑了。
“结果呢?你们看看。”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在夜色中发光的飞行器。
“这些东西,我们在美国还在实验室里折腾。他们已经在天上飞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我这个膝盖,疼了十年。美国最好的医生,告诉我只能换关节。这里的傣医,泡了十天药,不疼了。”
他举起酒杯。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只能说——”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以后,我就是这边的人了。”
彼得站起来,也举起酒杯。
“我也是。”
詹姆斯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林薇和张一凡对视了一眼,也站起来,喝完了自己杯里的酒。
托马斯喝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我已经给我妈发消息了。告诉她,我可能要搬到地球另一边住了。她说,那边暖和,好。”
所有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王远第一个离开餐厅。
他走得很慢,路过詹姆斯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教授。”
詹姆斯抬起头。
王远说:“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詹姆斯说:“问。”
王远说:“您觉得,这个地方,能待多久?”
詹姆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说:
“不知道。”
他看着王远的眼睛。
“但我知道,比我们那个地方,能待得久。”
王远点了点头。
他继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
“各位教授,晚安。”
然后他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第十三天,彼得在脸书上发了第十条视频。
这一次,他没有拍自己,没有拍集市,没有拍那些让他震惊的物价。
他拍的是汉斯和詹姆斯。
两个老头,坐在酒店花园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水果,一人手里拿着一本正在读的书。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汉斯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旁边的詹姆斯,然后继续低头看书。詹姆斯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远处的那些飞行器,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配文只有一句话: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放松的老头。”
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彻底变了。
不再是骂他的。变成了各种问问题的。
“那个地方在哪里?”
“怎么去?”
“需要多少钱?”
“能带家属吗?”
“有养老项目吗?”
彼得看着那些评论,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第一次听到“中国”这两个字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在读研究生。一个从中国来的访问学者,给他带了一盒茶叶。他泡了一杯,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点怪,就放在一边了。
三十年后,他坐在中国的某个小城的阳台上,看着那些从世界各地发来的、想知道如何来这里的消息。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变了。
第十五天,第一批离开的人,走了。
彼得和托马斯一起走的。他们要先去上海转机,然后各回各家。
汉斯和他们一起去的机场。他还要在边城待三天,然后回波士顿处理那些“一辈子攒下来的破烂儿”。
詹姆斯继续留在酒店。李大夫说,他的治疗还需要两周。
林薇和张一凡在机场送完人之后,没有直接回酒店。他们在机场外面的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起起落落的飞机。
林薇忽然说:“一凡,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后悔?”
张一凡想了想。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如果现在不走,以后会更后悔。”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飞机,想着远方的父母,想着那个还没有影子的实验室,想着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