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样一个让人心里发紧的日子里,两道冰冷的指令,像两把重锤,砸在了江城的经济命脉上。
日军驻江城军部、江城宪兵司令部联合下达战时经济统制令,白纸黑字,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狠厉,要全面接管江城的粮、棉、煤、药、金属,还有航路运输等所有关键经济物资和资源,一丝一毫都不准私藏、不准外流。
这道指令一落地,江城上下一片暗流涌动。
谁都清楚,所谓的“战时经济统制”,说白了就是日本人赤裸裸的掠夺。
他们要把江城的物资攥在手里,一边靠着这些资源支撑前线的侵略战争,一边压榨江城百姓,填满自己的腰包。
而承载这份“掠夺任务”的,就是新成立的江城经济委员会。
按照日本人的安排,原市政府经济科、江城站稽查股,全部划归经济委员会管辖。
这个新成立的机构,看似是统筹江城经济的行政单位,核心却是围着三件事转:战时经济统制、战略物资掠夺、金融管控。
既要管行政统筹,又要抓业务执行。
说白了,就是日本人设在江城的“物资搜刮站”,一手抓复苏,表面上稳住江城经济,方便长期掠夺,一手抓截取,把优质资源源源不断运往日本本土和前线。
经济委员会的内设部门分得清清楚楚,一层套一层,权责看似明确,实则藏着各方势力的博弈。
核心业务部门有五个,个个都是肥差,也个个都握着江城的经济命脉。
粮管科管着全城人的饭碗,粮食统制、征购、库存、配给,还有粮价调控、粮库管理,每一项都关乎民生,也关乎巨额利益。
物资科更不用说,棉花、煤炭、药品、五金、金属、油料、皮革,全是战时急需的战略物资,攥着这个科室,就攥着了战争的“底气”。
航运科管着码头、航运、车辆转运,还有路线审批、封港检查,相当于卡住了物资流通的喉咙。
金融科掌着货币流通、资金调度、账目审核、税收和公产管理,是整个委员会的“钱袋子”。
工商科则管着商会、工厂登记、商品管控、物价稳定,还要打击囤积居奇,看似琐碎,却能直接拿捏江城的商户和工厂主。
除了业务部门,还有三个手握实权的权力与稽查部门,个个都不好惹。
稽查科是最特殊的一个,独立于所有业务科之外,直接归主任或副主任管辖,手里握着生杀大权,查私、查贪、查通敌、查走私,还有仓库盘查、市场巡查,不仅配着全副武装的特务,还能直接抓人、封库,甚至不用上报,就能当场处决可疑人员,说是经济委员会的“尖刀”,一点都不为过。
统计室看似只是做数据工作,负责物资统计、库存盘点、物价指数、供需分析,还有日军军需测算,可每一组数据,都直接上报给日军军部和宪兵司令部,是日本人掌控江城经济的“眼睛”。
人事科则管着官员任免、考核,还有派系监控,明着是规范人事,实则是盯着委员会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防止有人阳奉阴违。
行政辅助部门则是委员会的“后勤保障”。
秘书室管机要、文书、会议安排和对外联络,是主任、副主任的“喉舌”。
会计室管内部经费、账目和审计,盯着委员会自身的“钱袋子”。
庶务科则管后勤、物资采购、办公保障和仓库管理,看似不起眼,却能在琐碎事务里钻空子、谋私利。
江城经济委员会的办公地点,定在了天经路68号。
这地方原是市政府经济科征用的一处三层别墅,青砖白墙,庭院里栽着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枝桠扭曲地伸向天空,透着几分萧瑟。
许照汉特意把这处地方交给顾青知,美其名曰“方便开展工作”,可顾青知心里清楚,这地方看似清净,实则是个四面楚歌的牢笼。
别墅格局分明,一栋主楼,一栋辅楼,每一间办公室、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各方势力的眼线。
主楼是核心办公区,三层楼的布局,分得清清楚楚,每一间屋子的用途都定死了,容不得半点更改。
一层东边,从左到右依次是粮管科、物资科、航运科和庶务科,四个科室挨在一起,平日里往来频繁,却又各怀心思;西边则是稽查科、会客室和拘留室,稽查科的门常年紧闭,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装特务,气场冰冷,让人不敢靠近,拘留室更是阴森森的,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
主楼二层,东边是两间副主任办公室、统计室和人事科,西边是秘书室、会计室、金融科和工商科。
顾青知初来乍到,一眼就看出了玄机。
二层的办公室布局,把权力部门和业务部门穿插开来,显然是日本人刻意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