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若我是慈悲道的人,此刻当真是头都要疼破了!”
他那一双碧眼光芒闪动,笑道:
“必然有大作用。”
净海听了这一阵,沉吟许久,倒也听明白了,低声道:
“法子是好法子…可我既从七相中出来,不曾找到真道统,如此草草回去,恐怕毁了我的道途…更让我这万里寺诸多善义重新沦落为邪道…”
他口中这样说,面上却没有太多波澜,而是思索道:
“可倘若这样就能帮到恩人,净海不惜自污此身。”
迟步梓这下听明白了。
这和尚就算能确认湖上能助力空衡,却也没有盲目到仅仅听过他三言两语,就放弃南海偌大的基业、自己开辟的这片净土,重新回到七相相互之间的算计之中。
‘也是常情。’
可正是这常情,叫迟步梓很是不屑,他动了动唇,冷笑道:
“前辈何其不智!当今是什么个天下?特立独行尽善,与死何异?前辈靠着金地八世了,可麾下的弟子呢?”
“若真有立善义的心思,至少也学学慈悲善乐,有个大肚、释怖的修行门路,无论善恶,总算是个改进之法,否则,这偌大的万里寺,在前辈之后,也不过是左右的血食而已。”
他言尽于此,仅仅是行了一礼,话锋一转,道:
“迟某也该离开了。”
净海并没有挽留,而是缓缓点头。
金地一物毕竟是当年那位北世尊性命所化,极为高明,甚至隐隐要胜过寻常的洞天,净海在何处,这金地就会勾连何处,此刻出去,便是在原地现身。
毕竟两人方才大打出手,净海是以救蛟的名义胁迫他入内,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外面多半是已经斗完了,左右观察的人不少,停留太久,未免会让人生疑。
迟步梓踏了几步,欲要飞跃出去,临了又迟疑起来,竟然转过头来,瞅了一眼这老和尚,踌躇道:
“老前辈若是有了消息…不妨…”
净海双手合十,道:
“小僧会去东海。”
迟步梓顿觉有理,微微点头,身形终于幻化为一片清冽的雨水,消失在天地之中。
净海静静地站了一阵,长长叹了口气,踏着祥云往回,思虑之间,竟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高山前。
他站了一阵,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道:
“宝祥!”
这一声落下去很远,好一阵才有人匆匆来到山上,是一个一身精壮的赤膊和尚,也有怜愍修为,似乎从来没来过这里,看着背后大殿的目光都有恐惧,小心翼翼在跟前拜了,恭声道:
“师尊!”
“起来罢。”
净海叫那这弟子起来了,扶住他的手,似乎斟酌了很久,才道:
“宝祥…宝罄既然陨落,山中只剩下你一个能干事的,你家左右都带着人,从金地中出去,回到万里寺去罢…”
这和尚怔了怔,道:
“这…”
“去吧。”
净海目光低垂,道:
“我也想明白了…当年宝罄在的时候,就有多修他道辅助,这才能够成就摩诃,你们当年那些一起面见师尊的人,也暗读了不少七相的经文,甚至有暗暗用过他们的手段,这不是你们的错,我要是没有路给你们走,空留你们在此地,也不过害了你们而已。”
他虽然已经将那泥像制住,可提及此怪,还是忍不住叫他师尊,宝祥顿时拜倒,泣道:
“师尊!弟子不求成道…只求能侍奉师尊左右,聆听教义!”
净海摆了摆手,轻声道:
“这些年也有人在外面进了七相的修士,带了很多话进来,他们私底下的议论我也知道,你先带出去…告诉他们,想走的可以走,从我这出去的,七相必然很欢迎。”
宝祥却早已受够了庙中的歪风邪气,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点头,道:
“弟子明白了。”
这和尚转了身,匆匆从山上下去了,净海长叹一声,转过身来。
贴在大殿前的符纸微微闪着光彩,净海缓缓向前,一只手捏着檀木串珠,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店门,重新将门推开了。
细密的滴血声音越发响亮,那泥塑仍然呆呆坐在上头,做大笑模样,净海盘膝而坐,凝视着上方的泥塑,眼中的情绪复杂,又是敬仰,又是憎恨:
“当年…我要是有这一份见地,多从你口中问一问,指不定今天也能给万里寺问一个出路…”
他静静地凝视着,回忆着自己当年是怎样崇敬地信任眼前的人师尊,最后又是怎样恐惧厌恶,双眼缓缓闭合,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