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步梓只能咋舌,净海则道:
“也正是因为这座山在里头,山上还有那孔雀的座位,那孔雀从此自称【旃檀林中先留席】——祂的位子比祂还要早进旃檀林。”
这和尚叹了叹气,好像谈起这事情并不是很光彩,只道:
“唐经僧人纵了孔雀,就代表着连山也一起丢了,通通落到了今释手里,其实…丟了山才是最严重的,不仅仅是失去了祖地,更是成全了七相的正统。”
迟步梓听了这一阵,算是心里有了求,净海终于有了时间,抬头道:
“今日让大真人来,自然是有事要问的——当年净盏之事,命令…可是从渌葵池中来的?”
他这话一出,山中一片寂静,金地能隔绝内外,在此地谈论,并不怕遭哪位真君察觉,这青年男人叹了口气,道:
“要我回答道友的问题,倒也不难…我却要先问道友…道友既然出身忿怒道,可知杀净盏的前因后果?”
“自然。”
净海轻声道:
“这忿怒之道,道统之中是这么自称的。”
“此道根本的金地来源于古修【妄法相】,可起势却源于另一位法相,玄名【怒目四魔帝剎相】,本是青玄的修士,道号为【道青】,听说是遭逢大难,这才被古修死前授道,成就释道,祂左右各有一法相,一位乃是秦玲金地的主人,另一位…早早投了慈悲道,是如今慈悲道的大人物,仅在慈悲道主人之下而已。”
他沉吟片刻,道:
“净盏,是祂培养的将来之法相,也是亲自跟着他从师门之中叛出来,他们立道之时,还未显达,魏帝多加杀戮,哪怕有大人出手保全,秦玲法相照旧身陨了…”
“所以,【怒目四魔帝剎相】消失以后,净盏从法胚之中脱身,虽然字辈不大,但在释土中的地位却很高,像我们这些后来才修道的,对他来说都是晚辈…”
“而他证道要还这份因果,才会向南而来。”
他的语气平淡,谈及当年的那位师兄,似乎已经没有半点感受了,迟步梓听了这话,有些许意外之色,道:
“可道友猜错了,命令是从金一道统来的,只不过特地来宗内借了法宝,是那位隋观大人亲自给他天元的。”
“既然如此,我却要问道友。”
净海已站起身来,凝视着他,道:
“果是上元杀了净盏,不是法宝杀了净盏?”
迟步梓皱眉道:
“这是什么意思?”
“这很重要。”
这和尚凝视着他,静静地道:
“金桥锁虽然在太青手里,可代表的绝不是他太青本人,我要知道,当年的道青、忿怒道法相,叛出的是青玄哪个师门。”
迟步梓心中越发疑惑了,可他毕竟才思敏捷,即便不知道对方意图,却能猜得准他的思路,皱眉道:
“你的意思无非是…金桥锁虽然在杜青手里,却只能代表洞华,命令既然已经从金一出了,法宝又锁而不杀,那就说明当年道青背叛的是…衍华。”
听到他堂而皇之的称那渌水真君为杜青,净海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听他如数家珍般点明了,忍不住赞道:
“正是。”
迟步梓沉吟了片刻,点头道:
“这…便请道友放心,他是折在上元真君手里的。”
听了这话,净海缓缓舒出一口气来,他好像并不是专门为了等这个答案,更像是为了等迟步梓这个人,笑道:
“多谢道友!”
迟步梓的目光却阴沉下来了,他何等聪明,怎么会看不出对方的异样?仔细地看了身前的和尚,静静地道:
“道友还是说清罢。”
净海轻轻吐了口气,道:
“道友…还记得我刚才那位殿里的师尊么?”
见青衣人点头,净海喃喃道:
“我自得了金地,折在他手里的弟子也不少了…最次也是怜愍,更有摩诃一级,起初,他们只是拜见,就再也没有出来,我大为惶恐,进去逼问他,他只说…”
“他听这几个弟子说,外面的人在肚子里修福地,是个好法门,他也想试一试。”
他目光凝重,道:
“我从此不带弟子上山,可终究有管不住的时候,他所谓的不能出此庙,不过是掩饰而已,我前两次转世,都分别有怜愍失踪,后来我发觉闭关的只是一缕假气息,这才知道…他对金地的控制,远比我高明的多…我又去逼问他,他反而有了嗔色…”
迟步梓露出思虑之色,净海目光渐冷,道:
“可我离开忿怒道,本就是见不得他们的自欺欺人,我既然不能向净盏低头,又怎么能为他这么个木偶泥像寻血食!”
“他越怒,我越欲拼死一搏…明白越不能拖,拖得久了,明日我也不过是他的一口血食而已!”
这和尚缓缓闭目,脸上流出泪来,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