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水膜连着,面上都是闪烁的金光,一滴滴灰色的水从皱纹的夹缝中躺下来,在空中飘散不见。
他眯着眼,看不见眼里的神色,双手却颤抖着,好像正在容忍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左右的神通都沉默着。
虞息心则站在他身侧,捏着这位真人的手,似乎正在全力为他调息,见了李周巍进来,侧旁的上官弥微微低头,解释道:
“老前辈…为了救我…”
李周巍实在不意外,自他看见这老人的第一眼,其实就预料到今天的结果了,无非就是会不会当场陨落在此而已。
虞息心似乎早认得这老人,留了几分情,看上去颇有些悲痛,转过身道:
“魏王…庾前辈法体本就不好,中了那太阳之光,若非修的是牝水,恐怕早已经化作一滩水,靠着我的灵丹吊着命…撑不了多久了…”
李周巍低声道:
“可够回江淮?”
虞息心犹豫一瞬,点点头。
“够…”
李周巍出了口气,看向眼前的老人,道:
“真人的功劳我记下了,此地实在不是安养的地界,不如让人送老前辈回去?”
他的话说的略有隐晦,可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庾息已经是六神涣散,却强打精神,微微点了点头。
显然,能死在江淮,用法体滋养后人,同样成全了这老人的一份心愿。
李周巍侧身过来,将腰间的卷轴解下来递过去,道:
“刘前辈——你取一件牝水灵宝来,护送老人回乡…”
刘长迭自从那时出关,对玄库的掌控已经大有提升,虽换不出具体的灵宝,可指定道统还是可以的,沉沉点头。
李周巍这才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庾息一眼,上官弥这才上前一拜,郑重其事地道:
“老前辈的恩情,晚辈承下了!”
听了这话,庾息好像清醒了几分,艰难地点头,李周巍转过身去迈步出殿,里头自然是一阵神通加持、秘法稳固,等了一阵,这才见上官弥出来。
这真人神色略有低落,似乎不安居多。
“大王!”
李周巍侧身,问道:
“庾息倘若没有帮你挡那道玄光…”
上官弥会意,低头道:
“如若没有,恐怕会是重伤…虽然不至于当场陨落,可没有个二三十年,很难恢复到如今的地步…”
李周巍皱起的眉终于微微地松了,道:
“他…”
上官弥低声道:
“属下明白,可庾前辈再怎么样也是以身相救,即便有庇护后代之心,这情属下亦承了,庾家的子弟,晚辈会看护着…也会去收一位弟子,精心培养…”
李周巍默默点头,揉了揉眉心,道:
“也是我的失策,小看了雀鲤鱼的决心,早知多派几个人到鄄城里来。”
上官弥却不赞同,道:
“鄄城的人多了,雀鲤鱼一定会往蜀地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去,到时候不知有多少风浪…”
两人言语之间,刘长迭已经持着一宝钵出来,色彩蒙蒙,匆匆行礼,一刻也不敢耽搁,便往南方去了,这才见虞息心上前来,道:
“吕安、庞阕云两位真人方才追去郓城了,几位真人也伤势不重…只是可惜了庾前辈…”
李周巍摇头,他面上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却已经看不出大碍了,道:
“你那灵丹能吊住他的性命,也实属贵重,恐怕也用过顶级的灵物炼制罢?”
虞息心只叹道:
“是,有一味天一淳元…身上所余不多…”
此言一出,上官弥顿觉荒谬,心中说不出的复杂:
‘那老人为了省一味【天一淳元】,宁愿替我受伤以至于身陨…可这样的灵水,也不过是眼前这位虞真人贵重一点的用度而已,等到老人临死时,反而照样用上【天一淳元】吊命了…’
李周巍本意是想弥补这位虞真人,突然听到了【天一淳元】的名号,眼中微微一凝,看着对方身上升腾的紫炁,不动声色地道:
“不知是何等灵丹?”
虞息心摇摇头,叹道:
“是我族中独有的,叫作【天一吐萃丹】,有无穷妙用,我不通丹道,难以解释,只是…听闻乃是当年的真璀玄君赐下的【天一吐萃】炼法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