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船就是外出的临时皇宫,圣皇第一次落脚,不在南直隶,而是平阳府,是莫大的殊荣和机会。
从三月有消息,苏龟山就忙得不可开交,最近两天都没睡着觉。
天使昨天子夜到,告知圣驾将抵澜州。澜州是南直隶的门户,到了澜州,距离平阳府城已经极近。
上官至,三十里迎,王驾至,三百里迎,圣皇至,三千里迎。他一大早就收拾利落,带领平阳府上下官员,准备前往澜州迎接,结果梁渠居然没来?
怪事————
青石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芦苇绿墙随风摇曳,江风凉爽。以往得过节前三天才有的盛况,今年刚进入六月就有,难以想象等圣皇驾到,六月六祭祀庆典时分,又会是何等的盛况。
各级官员坐着马车拥堵好一阵,匆匆忙忙赶到府衙。
府主,不曾看到淮王的踪影啊。
会不会是堵车了。我早上过来,那叫一个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水泄不通,十几里,马车愣是走了半个时辰!呃,怎么了,都看我干什么?
众人齐刷刷转头,说话的官员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题,好半晌,脸上生红,赶紧抬起袖子遮掩。
苏龟山捻动长须纳闷:那小子三天一休沐,五天一大假,二十岁就想着乞骸骨,领免费米粮,做什么都不积极,独积极讨好圣皇,今天怎么转性了?
难不成是天使没告知?有人猜。
怎么可能没告知,没告知事情可就严重了,许是出了岔子,要不,府主派人去喊一下?这也不知道淮王在哪,误,杨山长来了,他是淮王师父,咱们问问杨山长!
出什么事了?没等官员说话,杨东雄扫视一圈,发现问题,淮王没来?
是啊,杨山长,我们正着急呢,都等着出发去澜州接驾呢,您知不知道淮王去了哪?
杨东雄想了想:五月中旬倒是同我说过一回,说是派人去帝都取了宝丹在家修行。
嗨呀,修行哪有个准,肯定是准王没把握好时间!
行了,那就应该是在王府里,左右几十里路,我去看看,仲轼,你们带人先去过龙河口登船。
是。
等等。杨东雄跨步,我与你同去。
哈,哈。
粗犷的喘息回荡静室,完全脱水,干瘦成一截褐色枯木的梁渠努力维持生机,竭力运转功法,全然不知自己混沌了多久,坚持了多久,像是一次长途跋涉,终于在即将坚持不住的尽头,恢复了少许知觉,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有些呛人的烟气倒灌入肺。
张开嘴。
一股焦糊的烟味飘出。
咳嗽几声,梁渠弹动食指,顺着食指,活动手掌、手腕、手臂,最后是上身,他摇摇晃晃的从蒲团上站起,却发现不知何时,蒲团烧成了一团灰烬。
伴随着动作幅度的增大,不断有碎屑从身体上掉落,整个人如同从篝火里捞出来,新鲜的血肉从黑色的外壳里重新长出,空气中的水分飞速填补入体内。
梁渠站立不稳,不自觉抓住桌案支撑身体。
刺啦。
青烟缥缈。
按住桌案的掌心中央爆燃出一团烈火。
梁渠不可思议地抬手,注视自己的掌心。
明明没修行过任何火属功法,仅仅是肉体的余温,就把上好的天紫檀木桌烧出一个大坑。
那焦炭一样的皮肤,落到外面,不知要吓死多少人,他打开泽国,霎时间,浓郁的水汽蒸发出来,补入干涸的肉身,但是这么一点水汽杯水车薪,完全不够,梁渠直接把涡水抽调出来。
轰隆。
静室内洪流倾斜,冲撞上墙壁回荡。
哗啦。
银色的气泡浮动,梁渠跌入到水团。
他张开口,埋头痛饮。顾不得这水泡过阿肥还是老蛤蟆,只宛若一块脱水的海绵,疯狂汲取水液,干瘦的身体飞速膨胀,强烈的酥麻和肉痒从深处袭来。
咔嚓咔嚓。
血肉蠕动新生,贴住骨头的手臂膨胀,龟裂的褐色树皮被顶开,掉落的越发频繁,它们环绕在梁渠周围,浮出一层清洗的炭灰。
简直像是把煤球扔进了水里清洗。
然而。
涡水可以填补身体上的缺水,却填补不上龟裂的丹田沃土。
内视己身。
黄土龟裂,仙岛祥云消失无踪,达摩舍利更是小了一圈,黯淡无光。
桃树像是被一棍打倒的人参果树,完全倾倒,坍塌,干瘪成一株小树苗,死气沉沉。
吃了一枚马王丹,竟是让梁渠的丹田内,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
娥英姐,马上要迟到了呀,长老不会出事吧?龙瑶着急。
龙娥英摇摇头:不用太担心,修行上的事,哪里能说得准?
可苏大人不是说今天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