埠头上,木梭一个接一个的破开水面,漂浮水面,岸上的武师甩动铁钩,勾住木梭,拉靠到岸上,拆开木板,让里头的游人出来,再空着梭子重投回去。
水蜘蛛出来又跳下,根本没时间休息,饭也来不及吃。
平日里坐水道的有来有回,但在今天上午,来的多,去的几乎没有。
汹涌的人潮相互推挤,喧嚣吵闹。
刚早起的武堂弟子看着眼前一幕,眼前发黑,都后悔自己为了两个学分,跑来干这苦差事,天刚亮就那么多人,到了中午还了得?
下次至少要四个!
蒸蒸日上啊。
冕旒平台之上。
圣皇负手,沐浴江风,俯瞰埠头,神清气爽。
这个位置太好了。
平阳山的山体崖壁是花岗岩,黄白色,又因坐西望东,面朝东方,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阳光那么一打,反射后通体灿烂,不可直视。
等太阳慢慢升起,金光收敛,才会渐渐显露出真容。
每看一遍,感慨一次,圣皇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像冬天猛吸了一口气,再吃了一大口岭南的香茅草,清凉感贴着脊椎直冲上后脑。
即位以来,所有成就的具现化。
一个繁荣、年轻、朝气蓬勃的王朝。
壮观!
美丽!
陛下,看,淮王在下面冲您挥手呢。皇后轻笑手指。
圣皇寻着手指方向望去,恰见庭院里挥手的梁渠,对着雕像躬身虚拜,他大笑,也挥手作应,微微后仰:每天早上都来这么一回,皇后信不信,他这猴子,定是拿这事同旁人打趣朕呢!
真的假的?皇后好奇,旁人给你说的?
朕猜的。
那怎么能作数?
你要不信,喊淮王来问问?话到一半,圣皇失笑,摇摇头,算了,午时祭祀,让他忙祭祀去吧。
离河神祭开始还有两三个时辰,梁渠跨步出门,街道两侧的店铺已经早早的开了出来。
阿水,起床啦,难得住家里,舍得起来,没和你漂亮媳妇多睡会?阿娣调笑。
害,上位者,赏罚分明,有理有据,不能老奖励她。
哈哈,看把你能的,来,尝尝,刚出锅的,今天的新油。
那赶巧,没吃早饭呢,多加点辣,别的老样子。
好嘞。
阿娣晃动木盆,给薯条裹满调料,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搅拌好后,撒葱花、香菜,一股脑灌入竹筒,插上木签递给梁渠,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恰有其他客人来,紧忙上前招呼。
梁渠屁股一抬,靠住小摊,一扎一个薯条,夸赞一下阿娣姐做的味道越来越好,咀嚼着问:陈叔,今个怎么出摊那么早啊。
今年人那么多,早出摊,早挣点嘛。陈庆江擦一擦热汗,这生意又不经常做,一年就勤快这一回。
小奎呢?
上学去了,阿水,你也不用一直来看我们,有事就去忙,招呼皇帝要紧。
哦,也是,到年纪了。行,那陈叔、阿娣姐你们忙,我这边得去忙祭祀的事,今年人特别多,保不准有闹事的,要有什么麻烦和问题,找顺子就行,他跟着同学就在这片巡逻,就是温石韵,我徒弟,你们也都认识,找他也行,他面子比我还大。
知道知道,我们能有什么事,去忙吧。
行,走了啊。
梁渠低头抖一抖竹筒,让底下的调料沾的更均匀,仰头倾倒,边吃边走。
妈妈,他吃东西没给钱!
旁边铺子的男孩吸溜着馄饨,瞪大眼睛,手指梁渠。
人家付了,你没看见。
就是没付!男孩强调。
行了,你吃你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男孩让拍了一巴掌,摸摸脑袋,疼出眼泪,暗暗记住梁渠背影。
想必这就是传说中欺男霸女的恶霸!
巳时末。
一切准备已经就绪,埠头让武堂弟子清空,独尊祭台。
温石韵拉着何含玉,来到最前面。
——
大蛙头顶荷叶,探头探脑。
冕旒平台上,烫金色的顺字大纛猎猎飞扬,两侧插满旌旗,像帽子上插满羽毛,内侍摆开桌椅,圣皇当前,圣后次之,五王左右,百官陈列。
原本肯定是要让圣皇到埠头上看,可现在有了圣像,圣皇完全不愿离开。特许朝廷官员一同到冕旒顶上观摩,还可以美其名曰,与民同乐之余,不作打扰。
陈乡老,身体怎么样?还算硬朗?不行千万不要硬撑啊!
淮王放心,也就是平阳没有老虎,要是有老虎,我也能三拳打死!
阿秋!
平阳山上,金毛虎猛打一个喷嚏,看周围游客人来人往,偷偷伸爪挠一挠蛋。
行,有什么问题,不要硬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