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椅子上，看着梅林落收拾碗筷的背影，少女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灯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透着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林意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终究还是放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解除这个暗示——是罪恶感吗？
是不忍心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重新变回那种居高临下的倨傲吗？
还是说，在这个被幻毒彻底浸染的世界里，这份虚假的温暖也成了一种奢侈？
都不是。
林意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在逃避。
逃避承担责任，逃避面对一个被自己改变、又将要被自己抛弃的人。
他对梅林落没有那种男女之情，没有那种心跳加速、魂牵梦绕的感觉。
有的只是一种混杂着愧疚、同情和某种说不清的怜惜的复杂情感。
可偏偏这丫头……
林意摇了摇头，站起身：“我去洗碗吧。”
“不用不用！”梅林落转过身，脸颊还带着些许红晕，“你坐着休息就好，这几天在外面肯定累了。”
“没事，活动活动。”
林意还是走到了水池边。
梅林落没有坚持，只是往旁边让了让，递给他一个洗碗布。
两人肩并肩站在水池前，水声哗哗，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林意能感觉到梅林落偶尔投来的视线，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欢喜的注视。
“林意，”梅林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以后……会离开这里吗？”
林意的手停顿了一瞬。
“可能吧，世界这么大，总要去看看。”
“那……什么时候走呢？”
“还不确定。”
梅林落“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洗碗。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离开之前，能告诉我一声吗？”
“……嗯。”
“那就说定了！”
少女的声音又恢复了轻快。
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碗洗完，擦干，放进消毒柜。
梅林落解下围裙，挂在墙上，转身对林意笑了笑：“那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
林意看着她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冰箱运转的轻微嗡鸣。
林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神莫名，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林意没有立刻休息。
盘膝坐在床上，运转《沉念炼神诀》。
精神力在识海中缓缓流淌，如同溪水冲刷着河床。那尊斗士虚影依旧伫立在精神之海中央，身形比前几天更加凝实了一些，但面容依旧模糊。
战气在经脉中流转，与斗士血脉相互呼应。
每一次循环，都能感觉到力量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但林意的心思并不完全在修炼上。
他的意识分出一缕，飘向隔壁房间。
梅林落已经躺下了。
她没有立刻睡着，而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
林意收回了意识，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今晚他依旧不打算睡觉。
倒不是怕再次被黄粱拉入那个空间——有了上次的经验，再加上战气和斗士血脉的觉醒，他有信心在梦境入侵的瞬间就察觉并反击。
只是单纯地不想睡。
计划被打乱的感觉很糟糕。
原本他只是个过客，观察、了解、然后离开。
但现在，情况变得复杂了。梅林落的情感，微量者的存在，黄粱的威胁，还有体内这股新获得的力量……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林意睁开眼，下了床，推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蓝色的光斑。轻手轻脚地走向通往天台的楼梯。
楼梯间很窄，墙壁上贴着老旧的瓷砖，有些已经开裂。林意拾级而上，推开天台门。
夜风扑面而来。
天台很宽敞，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边缘围着半人高的护栏。
林意走到护栏边，双手搭在冰冷的金属上，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远处，高楼的光芒依旧璀璨。
近处，居民楼的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街道上的路灯连成一条条光带，偶尔有夜行的飞梭划过，拖出转瞬即逝的尾迹。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忽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