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叔!”
林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还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梅长林转头看向他,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如古井,那种属于普通中年男人的疲惫感此刻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沧桑。
“我们梅家……”
他缓缓开口,“是一个传承了很久很久的家族。久到……连我们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有多少代了。”
“我们不是幻神星的土着。不,准确说,现在幻神星上的所有人,严格意义上都不是‘土着’。我们都是外来者的后代,只是在漫长的时间中被彻底改造、被彻底遗忘。”
“只有我们家,保留了最原始的历史记录。代代相传,口口相授,用最隐蔽的方式。”
梅长林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林意心上。
“所以我们知道,‘人’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知道‘世界’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知道有一种地方叫‘人类联邦’,那里的人不需要靠‘幻神’才能活下去,不需要靠幻境才能感受到快乐。”
“无数年以来,从第一代祖先开始,梅家的每一个人都只有一个目标:逃离幻神星,逃离幻神星系,回到传说中的联邦。”
“但我们做不到。”
梅长林苦笑,“‘幻神’的控制是最基本层面的,是灵魂层面的。”
“我们家族虽然保留了记忆,保留了知识,但身体早就被改造了。只要离开幻神星系,没有药物补充,就会生不如死,最后在极致的痛苦中精神崩溃而亡。”
“这种痛苦没有人可以忍受……”
“而且,‘幻神组织’——或者说,这个星系真正的掌控者——不会允许任何人离开。
那些试图逃离的,那些试图反抗的,最后都成为‘养料’,或者被改造成幻梦奇兵那样的怪物。”
他看向正在施术的母亲和妻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直到我这一代。我娶到了阿落。”
“阿落她……是个奇迹。她出生在幻神星最底层的贫民区,父母都是彻底沉沦的‘幻神’重度依赖者。
按道理,她应该一出生就注定沉沦。
但她没有。她的基因产生了我们从未见过的突变——她对普通的精神类药物,完全免疫。”
“不是微量者的那种‘低依赖’,是真正的、完全的免疫。她可以服用‘幻神’,但不会产生任何快感,也不会产生任何依赖。”
“她的意识始终清醒,清醒到……可以触及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秘密。”
梅长林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发现了‘幻神’的真相。不,不止是药剂的真相,是整个星系的真相。”
“她触及到了世界的‘另一面’——那个我们称之为‘幻神’的世界意识。”
林意两人瞬间就意识到了——是黄粱!
“然后,她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她窃取了祂的部分权能。”
林意倒吸一口凉气。
冯钊也挑起了眉毛。
以凡人之力挑战神明!
“具体怎么做到的,阿落从未详细说过。”
梅长林摇头,“我只知道,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仪式,她差点魂飞魄散。但最后,她成功了。她窃取到了一丝‘幻梦’的本源力量,并且……将它固化了。”
梅长林指了指母亲身上那些游走的银色咒文,又指了指阿落魂体周围的白光。
“这就是那股力量的显化。我们用了几十年的时间,研究它,掌控它,最后……开发出了【人格规避之法’。】和【梦世界构筑之法】”
“人格规避?梦世界构筑?”林意重复这个词。
“对。”
梅长林点头,目光落在女儿沉睡的脸上,“既然‘幻神’的污染是作用于整个人格、整个意识,那么……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在落落体内‘种下’另一个人格呢?”
“一个完全空白、从未接触过‘幻神’、从未被这个世界污染的人格。”
“然后,当这个空白人格被唤醒,原本的人格就让她……沉睡。利用【梦世界构筑之法】构筑一个梦世界,永远地沉睡在一个美好的幻梦里,直到自然消亡。”
冯钊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们从她小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
梅奶奶忽然开口,她依旧闭着眼睛维持施术,但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用窃取来的幻梦之力,在她意识最深处构筑了一个‘空房间’。那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最纯粹的意识本源。那就是‘梅零落’——一个等待被唤醒的空白人格。”
“而现在的梅林落……”
梅长林接话,声音沙哑:“她会在我们为她编织的幻梦里,继续生活。梦里会有我,有奶奶,有妈妈,有所有她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