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意识到不对劲。
起初只是眼角余光瞥见的那一抹白——每当他转头，视野边缘总有东西跟着晃。
他以为是光线折射，是精神力枯竭导致的幻视，是这见鬼的异世界太阳太刺眼。
直到他低头喝水，水面倒映出一张脸。
白色的。
带着细密金色纹路的。
面具。
林意愣了三秒。
他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是光滑坚硬的质感，不是皮肤。
从额头到鼻尖，从颧骨到下颌，整张脸都被一层薄而韧的物质覆盖。
边缘与皮肤交界处严丝合缝，摸不出任何缝隙，就像这面具本来就是从他脸上长出来的。
“……操。”
林意又一次忍不住的骂脏话。
“什么情况，怎么长一起了？”
林意试着用指甲抠面具边缘。
抠不动。
加大力道，指甲在面具表面划过，发出细微的刺耳摩擦声，但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再用力估计脸皮都得撕下来。
林意只能改用精神力。
精神力探向面具，试图从内部结构剥离。
但精神力刚触碰到面具表面，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被吞噬，而是被“吸收”——面具在主动接纳他的精神力，像饥渴的海绵吸水。
“阎罗心。”
“干嘛？”
“我脸上这东西，你看见了吗？”
沉默。
“看见了。”
阎罗心的声音难得带着一丝不确定：“什么时候长上去的？”
“我也想知道。”
林意蹲下身，借着水面仔细观察自己的倒影。
金纹白面。
黑市的独特道具，材质不明，原理不明，离开黑市后会自动脱落。
至少，正常离开黑市的人都会消失。
但他显然不属于“正常离开”的范畴。
林意试着再次抠面具。指甲陷入皮肤与面具交界处，微微刺痛——那是真正的痛觉，不是幻觉。
但面具纹丝不动，边缘处甚至开始泛红，像是因为他的强行剥离而激怒了某种防御机制。
“别抠了。”阎罗心说，“再抠脸就烂了。”
林意停下动作，盯着水面中的自己。
白面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从水面倒影里，他只能看到一双眼睛从面具孔洞中透出，带着三分烦躁、三分无奈，还有三分“习惯了”的麻木。
“又是诅咒，又是面具……真的够了……”
“这东西要是摘不下来，我这辈子就得戴着它过？”
“也不一定是坏事。”
阎罗心试图乐观：“你看，这面具做工精细，纹路还挺有艺术感的。而且你本来也不是靠脸吃饭的，戴着它还能省了洗脸……”
“闭嘴！”
阎罗心识趣地闭嘴。
林意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慌没用。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匕首——是人类联邦特制的合金刃。
将刃口抵在面具边缘，小心翼翼地下压。
没有反应。
加大力度。
仍然没有反应。
全力。
匕首在面具表面打滑，像在冰面上刮擦。
别说切口，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林意换了七八种工具，从联邦制式军刀到从黑市收购的星兽骨匕，从精神共振切割到锐气集中穿刺。
“这不科学，锐气也切不动？”
最后甚至尝试用黑火灼烧面具边缘。
黑火触碰到面具的瞬间，金色的纹路骤然亮了一下。
不是攻击，不是排斥，更像是……认可。
面具吸收了那缕黑火，纹路的金光明亮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
林意：“……”
阎罗心也沉默了。
良久，他幽幽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东西对你挺亲近的？”
林意没回答。
他重新蹲下，再次审视水中的倒影。
金纹白面，黑发从额前垂落几缕，遮不住面具冷冽的光泽。
林意抬起手，五指在面具表面缓缓划过，触感冰凉，像抚摸一块沉睡的金属。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黑脑智能还在吗？”
他意念一动。
视野右上角，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浮现出来。
那是黑脑智能的标准界面——极简的银灰色背景，左上角是编号，右上角是信号图标。
只是此刻，信号图标上打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斜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