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草原,带来远方的低语。
林意靠在巨石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睡觉”了。
在黑市时时刻保持警惕,在传送虚空中更是连时间概念都没有。
此刻,他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不是昏迷,不是冥想,是真正的放松睡眠。
梦能被限制,完全不会影响到睡眠。
风在耳边流淌,草在远处沙沙作响,夜行生物的鸣叫此起彼伏,像一首古老而陌生的摇篮曲。
阎罗心没有再说话。
那老东西虽然嘴碎,但关键时刻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夜色越来越深。
星河在头顶缓慢旋转,环状的星群像一圈圈发光的涟漪,以巨木为圆心向外扩散。
最内圈的星最密、最亮,几乎连成一片光带。
越往外越稀疏,到视野尽头,只剩零星几点孤星。
巨木依然散发着银色的荧光。
那光不是刺眼的,是柔和的、朦胧的,像月光穿过薄雾。
它照亮了巨木周围数十里的范围,将悬空的陆地镀成一片片银色的岛屿。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祥和。
直到午夜。
林意袖口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虫子的翅膀在布料上轻颤。
如果是清醒状态,林意一定能察觉。
但他睡得很沉,精神完全放松,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那东西又动了一下。
更明显了。
一根木杖从袖口缓缓探出。
不是它自己“钻”出来,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滑出袖口。
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怕惊扰到沉睡的主人。
森语。
那根从黑市获得的木杖。
此刻,它表面的纹路正以某种规律的节奏闪烁着——不是发光,而是纹路本身的颜色在变化。
原本是深沉的木褐色,现在变成了淡淡的青绿,像初春新芽的颜色。
每一次闪烁,青绿色就浓一分,淡一分,像呼吸。
阎罗心第一个察觉到异样。
“嗯?”
他的意识从林意体内探出,看到那根木杖正像蛇一样缓缓滑出袖口,整个诡都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他试图唤醒林意,但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因为他感觉到,木杖的异动不是攻击性的,不是失控的,而是……某种召唤。
森语完全滑出袖口,悬浮在半空。
它悬得很低,离地面只有半尺,杖身与地面平行,杖头朝着巨木的方向。
那些闪烁的纹路越来越亮,青绿色开始蔓延,从纹路扩散到整个杖身,将原本的木褐色完全覆盖。
然后,它开始震动。
极轻的震动,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韵。
震动频率越来越快,渐渐发出一种极低的声音——那声音人耳几乎听不见,却能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阎罗心听到了。
是一种呼唤。
古老的、虔诚的、充满渴望的呼唤。
他无法理解那呼唤的内容,却能感受到其中的诡异情绪。
“小子。”阎罗心终于开口,“醒醒。”
林意没有反应。
他睡得太沉了。
沉到连木杖的异动都没能惊醒他。
阎罗心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感觉到,周围的环境正在发生变化。
草原上,那些夜行的生物停止了活动。
甲背鼹从洞穴中探出头,长耳跳鼠停下跳跃的脚步,夜光蛾收拢翅膀落在草叶上。
它们不再觅食,不再嬉戏,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生物,都转向同一个方向。
巨木的方向。
然后,它们开始朝那个方向移动。
不是奔跑,不是飞行,而是缓慢地、虔诚地、一步一步地移动。
甲背鼹用短小的四肢爬行,长耳跳鼠一跳一顿,夜光蛾重新起飞,翅膀扇动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一倍。
它们的眼睛里,都映着巨木的荧光。
那荧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
阎罗心倒吸一口凉气。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诡异离奇的场面——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无数的低等生物,在午夜时分,同时苏醒,同时转向,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像一场无声的朝圣。
而悬浮在林意身边的森语,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杖身的青绿色越来越浓,几乎要滴出水来。
“小子!”
阎罗心再次呼唤,这一次直接作用于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