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了握拳,骨骼发出熟悉的咔咔声,那是他的骨头,不是别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心脏的跳动、肺叶的张合、肝脏的运转、脾脏的转化、肾脏的储存。
全部正常。
全部是他的。
林意在洞口站了很久。
没有原因。
就是站着。
身后是那条幽深的通道,通向那个困了他不知多久的洞穴。
身前是巨木的荧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很正常。
只是一个影子。
不是那个存在。
不是任何别的东西。
就只是他林意的影子。
“有点不习惯。总感觉这身体奇奇怪怪的。”
“那一套筋骨皮到底是什么东西?虽然可以让我紧密的精神世界和肉身分离。”
没有回应。
阎罗心还在沉睡。
林意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些悬空的陆地在巨木的荧光中若隐若现,像漂浮在深海中的发光水母。
陆地上的建筑亮着温暖的灯火,偶尔能看到人影在灯火间走动。
木灵族的树城,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
林意想了想,没有朝那个方向走。
他转身,沿着树干边缘,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是不想告别。
是不知道怎么告别。
灵须长老还等着他,等着看那个“等待了三万年的人”能不能举起结晶。
那些木灵族的族人还等着,等着看传说中的守望者回归。
他没法告诉他们:结晶碎了,那个存在被我关进了精神世界,你们的守望者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所以他选择不告而别。
这很林意。
从联邦到黑市,从黑市到这棵树下,他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习惯了。
他沿着树干边缘走了大约一刻钟,找到一条向下的路。
那是某种天然的“树梯”——树干表面的鳞片状树皮层层叠叠,形成天然的阶梯。
每一级台阶都有半人高,但对现在的林意来说,不算什么。
他跳下去。
一级,两级,三级——
身体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脚尖轻点下一级台阶的边缘,然后再次跃起。风声在耳边呼啸,巨木的荧光在他身后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他在坠落。
或者说,他在飞翔。
这种感觉很奇妙。
炼体三关之后,他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每一次跳跃,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根骨骼的支撑、每一个内脏的配合。身体不再是需要驾驭的工具,而是他本身的延伸。
他跳了大约一刻钟,终于落地。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
巨木依然矗立在那里,树冠隐没在云层之上,散发着永恒的荧光。那些悬空的陆地像一群忠实的卫星,环绕着它缓缓旋转。
林意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草原。
夜色很深。
三重异日早已沉入地平线,取而代之的是那环状的、缓慢旋转的星河。
星辰的光芒洒在草原上,将每一根草叶都镀上一层银边。
林意走得不快。
没有累,是想走走。
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个存在,精神世界,铭文炼神。
他把一个活了三万年的老怪物,关进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这事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更离谱的是,那个存在最后喊的那句话:“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的。”
林意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只想走。
走在这片陌生的草原上,吹着微凉的风,看着头顶缓慢旋转的星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停下脚步。
前方有一条河。
不宽,大约二十米。
河水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流速很慢,几乎看不出流动的痕迹。
河岸两侧长着一种他没见过的植物——有点像芦苇,但茎秆是透明的,内部有细小的光点在游动。
林意在河边蹲下,捧起一捧水。
水很凉,凉得有些刺骨。但在他掌心停留了三秒后,那股凉意就消失了。
他的身体在自动调节温度,适应外界环境。
炼体的好处之一。
他喝了一口。
水质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没有异味,没有毒素——他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