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休息了。
从被拉进这条河开始,她就在跑。跑到忘了时间,跑到忘了自己是谁,跑到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停。
现在终于能停了。
她低头看怀里的人。
林意还在睡。眉头松开了,呼吸很平稳,像做了一个还不错的梦。
舟禾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睡吧。”她轻声说,“睡醒了就能回家了。”
说完,她自己也闭上眼睛。
就眯一会儿。
就一会儿——
念头刚起,她猛地睁开眼。
不对,有东西!
不是看见的,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时间长河在抖。
很轻微的抖,像有什么东西从河底深处往上拱。
舟禾瑜抱着林意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
河面平静。
那些画面还在正常流动。
那些浪还在正常拍打。
什么都没有。
但时间长河不会无缘无故抖。
它是时间本身。是过去、现在、未来的总和。是所有一切的根基。
能让它抖的——
舟禾瑜忽然想起一个词。
“另一个。”
她喃喃念出来。
念出来的瞬间,河面炸了。
不是路寰贤之前那种“抬手压下”的炸,是“从下往上”的炸——像有什么东西,从河底最深处,一路往上冲,冲破了无数层时间屏障,冲破了无数条时间支流,最后——
冲出来了。
炸开的河水里,走出一个人。
白色大褂,乱糟糟的头发,跟路寰贤一模一样的脸。
但不是刚才那个路寰贤。
这个不一样。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气息——阴冷的,穷凶极恶的,暴虐的。那种气息太重了,重到周围的河水一碰到他就自动蒸发,重到那些流动的画面一靠近他就直接破碎。
他站在河面上,看着舟禾瑜。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那个路寰贤的慌乱,没有恐惧,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
杀意。
纯粹的、赤裸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你……”舟禾瑜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抬手的瞬间,时间长河——
断了。
不是断流那种断,是“被截断”那种断。
从那人站着的地方开始,往上游的方向,整条河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截住了。
河水冲不过去,画面流不过去,时间本身——过不去。
舟禾瑜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沉。
那种“时间长河认主”的感觉,没了。
她低头看手里的时间印记——那枚从林意胸口抽出来的印记,还在发光,但光暗了很多,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你……”
那人开口。
声音跟路寰贤一模一样,但语气完全不一样。
阴冷的,缓慢的,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你以为你赢了?”
舟禾瑜没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这一步跨过的距离,比刚才舟禾瑜跨过的三百丈还远——他直接出现在她面前,不到三丈的地方。
舟禾瑜看清了他的脸。
确实是路寰贤。五官一模一样,皮肤一模一样,甚至连左眼角那颗痣都一样。
但眼神不一样。
这个路寰贤的眼神里,没有光。
不是没有光那种“暗”,是“根本不应该存在光”那种——纯粹的黑,纯粹的恶,纯粹的暴虐。
他看着舟禾瑜,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猎物。
“那个废物。”
“被一个过客打得跪地求饶。丢尽了时间掌控者的脸。”
舟禾瑜听懂了。
“你是另一个他?”
那人没否认。
“我可不是他。”
“真正的掌控者——”
他指了指自己。
“是我。”
舟禾瑜的心往下沉了沉。
一个路寰贤她已经跑不过了。
现在又来一个更强的?
她低头看怀里的人。
林意还在睡。
睡得很沉,沉到刚才河炸了都没醒。
她咬了咬牙,跑不了,那就打。
她把林意放在河面上,河水自动涌过来,在他周围凝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那个真正的路寰贤。
笑得很诡异——嘴角往上扯,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