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的瞬间,时间长河——活了。
但不是正常那种活,是“被撕裂”那种活。
河水从中间裂开,裂成两半。
一半往左流,一半往右流。中间露出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里是黑的,黑得看不见底。
那道缝隙正在往两边扩张。
扩张的速度很快,快到那些原本静止的画面开始扭曲,开始变形,开始破碎。
有光的那个脸色变了。
“你疯了?”他说,“撕裂时间长河,所有时间线都会乱!”
没光的那个笑。
“乱就乱。”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
两只手同时往两边扯。
裂缝越来越大。
大到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条条时间支流,像无数条血管,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每条支流里都有画面在闪:有人出生,有人死亡,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在吃饭,有人在打仗,有人在爱,有人在恨。
那些支流正在被裂缝撕扯 有的被扯断了。
断开的瞬间,那条支流里的所有画面同时熄灭——像电视机被拔掉电源,屏幕一黑,什么都没了。
有光的那个往前踏了一步。
他抬手,往裂缝中间按去。
按下去的地方,时间开始倒流——裂缝在缩小,支流在愈合,那些熄灭的画面开始重新亮起来。
但没光的那个也在动。
他抬手,往另一个方向按。
按下去的地方,时间开始加速——裂缝扩张得更快,支流断得更多,那些刚刚亮起来的画面再次熄灭。
两个路寰贤,一个在修复,一个在撕裂。
两股时间之力撞在一起,撞得整条河都在抖。
抖得舟禾瑜差点站不稳。
她还被定着,身体动不了,但能感觉到脚下那条河正在剧烈颤抖——像地震,像海啸,像世界末日。
她只能看,看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用她看不懂的方式战斗。
不是拳脚那种战斗。
是“时间”本身的战斗。
有光的那个抬手,往河面上一抓,抓出一把“时间”——那东西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是一种很沉很重的东西。
他把那把时间往裂缝里一塞,裂缝就小一圈。
没光的那个抬手,往虚空一划,划出一道“时间刃”——那刃也是看不见的,但能感觉到它的锋利,锋利到看一眼就眼睛疼。他把那道刃往裂缝上一劈,裂缝就大一圈。
一个塞,一个劈。一个修复,一个撕裂。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时间长河在他们中间被扯来扯去,像一块被人反复揉搓的布。
那些画面在疯狂闪烁,那些浪花在胡乱拍打。
那些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时间碎片,像雪花一样在河面上飞舞。
飞着飞着,有些碎片落在舟禾瑜肩上。
落下去的瞬间,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她看见无以计数的时间前,有两个婴儿同时出生。
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里。
光里的那个被抱走,影里的那个被留在原地。
她看见那两个婴儿慢慢长大,长成两个少年,长成两个青年,长成两个一模一样的大人。
光里的那个站在时间长河上,接受万界朝拜,成为时间掌控者。
影里的那个被推下河底,沉入最深处,沉入永无止境的黑暗。
她看见影里的那个在黑暗里挣扎,怒吼,哭泣,最后——
安静了。
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但没死,他只是学会了等。
等了无以计数的时间。
等到今天。
等到另一个自己出现。
等到——碎片碎了。
舟禾瑜从那画面里挣脱出来,大口喘气。
她再看那两个路寰贤,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敌人,是兄弟。
是被命运拆散的、各自活了无以计数的时间的、亲兄弟。
不对,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一体两面,只是被分开了。
有光的那个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转向看向另一个自己,眼神中有很多东西——疲惫,无奈,还有一点点歉意。
“不怪我,是你太偏激了!就当是我们俩同时做的决定,不只是我……”
另一个路寰贤没有回应,只是有些微微的分神。
舟禾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没问出口。
因为没光的那个动了。
他趁另一个自己分神的瞬间,猛地抬手,往裂缝中心一抓。
抓出来的东西,让整条河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