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禾瑜盯着那些黑影。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一个。
十一个穿着工程防护服的人，被那股力量托着，缓缓落在裂缝边缘的冰面上。
最后落下来的那个人，站在最前面。
林意！
他身上的防护服完好无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消散的蒸汽柱。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那些趴在地上喘气的人。
“没事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尖叫的人，此刻正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发抖。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着林意。
那是李茂。
他的防护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有几道血痕，眼睛瞪得很大，瞪着林意，像在看什么怪物。
“你——”他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你——”
林意低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李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他的身体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刚才看见的东西。
在那裂缝底下，在那些黑暗里，这个人——
这个人一个人，把所有人从那个地方拉了出来。
用一只手。
用那种他看不懂的力量。
李茂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各种奇怪的事。
他见过工程队的人被埋在冰层底下，挖出来的时候已经冻成了冰棍。
他见过勘探队的人在裂缝底下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见过那些从地下挖出来的骨头，摆得整整齐齐的，不知道是谁的。
但他没见过这个。
没见过一个人站在那儿，手一挥，那些追着他们的东西就全部消失了。
没见过一个人站在那儿，手一抬，他们所有人就飘起来了。
没见过一个人站在那儿，浑身发光，像一颗太阳。
他盯着林意，脑子里一片空白。
旁边的人开始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后退。
没人说话，没人敢说话。
他们只是往后退，一直往后退，退到离林意几十米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然后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种眼神，沈念有过。
现在他们也有了，那是看怪物的眼神。
林意没理他们，其实他也能理解，毕竟现在的联邦修行几乎没有推行开。
强者更是寥寥无几。
压根比不上数万年后的盛世。
现在这个时代，天高地厚，人如蚁。
科技才是真理！
现在的人类联邦估计还处于一种混乱勃发的状态。
具体的东西找一个文明的星球，或者说得去天域看看才知道了。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星域划分了。
林意走到舟禾瑜面前，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舟禾瑜站起来，看着他。
“全救出来了？”
林意点了点头。
舟禾瑜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十一个人，一个不少。
包括李茂。
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奇怪，带着点无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救了他们。”她说，“那个李茂，你救了。”
林意没说话。
舟禾瑜看着他，忽然问：“为什么要救？”
林意却也不在意，他的心胸没那么小，“顺手。”
舟禾瑜愣了一下。
“顺手。”她重复了一遍，“你顺手救了十一个人，顺便毁了一个裂缝。”
她指着那道裂缝。
那裂缝已经变样了。
原本整齐的边缘此刻塌了一大片，大块大块的冰层从边缘剥落，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裂缝两侧的冰壁上布满了裂纹，那些裂纹还在延伸，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整个地形都被改变了。
“这下勘探队没法干活了。”舟禾瑜说。
林意看了一眼那裂缝，收回目光。
“那就别干了。”
林意心想：这地方算得上是迷皇的埋骨地了，这帮家伙几乎是在挖坟啊……
帐篷里，那十一个人挤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有人还在发抖，有人脸色煞白，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茂坐在最角落，靠着帐篷壁，盯着地面。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那些从黑暗里冲出来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它们冲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