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今天被吓着了。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
空壳、零件、李国柱、朝南昀、那个翻墙的人、穿风衣的修行者、那块会动的铁。
这些东西像一张网,他踩进来了,但还没踩实。
他现在能走,能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修他的东西,吃他的饭,等时间到了走人。
但他想起朝南昀说的话:“那些穿将军服的人,那些坐在议会里开会的人。他们手里的钱,就是从这些东西里来的。”
他想起那堆空壳,一排一排,像墓碑。
他想起沈念白天问他的问题:“那个李国柱,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答不上来。
这个世界不是用“好人”“坏人”来分的。他前世就知道这个道理。有些人做好事是为了做坏事,有些人做坏事是为了做更大的好事,更多的人只是在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李国柱是哪一种?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那堆空壳背后的事,有人在倒霉,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那些被拆走的零件去了哪里?那些箱子为什么没有编号?那个翻墙的人在替谁干活?
这些问题和他没关系,但他已经看见了。
看见了,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不是因为他多管闲事,是因为他前世的师父教过他一句话:“修行先修心,修心先修眼。眼看见了,心就躲不过。心躲不过,人就逃不掉。”
他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教训他。
那时候他年纪小,路过一个村子,看见几个修士在欺负村民,他假装没看见,绕路走了。
后来师父知道了,罚他在悬崖上跪了三天三夜。
“你的眼睛看见了,你的心也看见了,但你的脚跑了。今天你的脚能跑,明天你的‘势’也能跑。一个‘势’会跑的修行者,修什么都是空的。”
那三天三夜,他跪在悬崖上,风吹日晒,想明白了一件事:修行的起点不是天赋,是选择。选择面对,还是选择逃避。
他选了面对。
现在,他又站在一个类似的选择面前。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灰色的,刷着一层廉价的涂料,有几道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他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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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意照常去仓库上班。
李国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是浓茶,茶叶渣子浮在上面,像漂着的水草。
“来了?”他看了林意一眼,表情和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那堆空壳你不用管了,我让人拉走。你今天修点别的。”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意点头:“行。”
李国柱喝了一口茶,茶叶沫子沾在嘴唇上:“昨天老朝跟你说什么了?”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林意不意外。
“没说什么,”林意说,“就说让我别碰那堆东西。”
李国柱笑了,笑得很粗,露出一口黄牙:“老朝这个人,胆小,但心眼不坏。他的话你听一半就行,另一半你自己琢磨。”
他拍了拍林意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干你的活吧。”
说完他走了,端着搪瓷杯,步子很慢,背影有点驼。
林意看着他走远,进了仓库。
朝南昀已经在里面了,蹲在一堆零件前面,嘴里叼着烟,正在分类。
看见林意进来,他抬了抬下巴:“老李跟你说了?”
“说了。”
“那堆空壳他让人拉走了?”
“他说拉走。”
朝南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分类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个零件都看一眼,摸一下,然后放进不同的盒子里。
林意在他旁边蹲下来,拿起一个零件看了看。
是个电阻,很普通的那种,但上面的标号被磨掉了。
“这批零件从哪儿来的?”林意问。
朝南昀看了他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别问。”
“为什么?”
“因为问了,你就得选边站。”朝南昀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现在还没选,是好事。选了,就回不了头了。”
林意把电阻放下:“你选了吗?”
朝南昀沉默了一会儿。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我选了,”他说,声音很低,“十年前就选了。所以我在这儿。”
他没说选了哪边,但林意听懂了。
选了,所以在这儿——在这个偏僻的后勤基地,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装瞎的地方。
朝南昀站起来,把装好的盒子摞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