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北境拿命拼的弟兄,那些守了一辈子国门的老兵,难道不配坐这百席?”
他这话刚落,旁边的礼部侍郎周望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边将军,话是这么说,可历朝历代,哪有这样的规矩?”
“万国来使都看着呢,真让一群白身百姓坐在最核心的席位上,那些藩国国王会怎么看?世家大族又会怎么闹?”
“闹?他们凭什么闹?”边孟广眼睛一瞪,铜铃大的眼里满是火气,“陛下金口玉言定的规矩,难道他们还敢抗旨不成?”
“边将军,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王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大尧立朝三百年,门第之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宗室亲王,开国勋贵,世家大族,哪一个不是世世代代占着国宴的核心席位?如今陛下要把位置让给平头百姓,他们岂能甘心?”
宫道上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众人的官袍猎猎作响。
一群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再说话。
他们都清楚王霖说的是实话。
哪怕陛下旨意已下,哪怕这规矩光明正大,可真要落地,难如登天。
“那……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陛下的旨意,最后变成一句空话?”
边孟广憋了半天,闷声问出这句话,虎目里满是不甘。
“那些小兵,那些百姓,立了天大的功劳,难道就因为没个官身,没个好出身,就活该被埋没?”
“不然还能如何?”
周望低声道,“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赵郡李氏,还有开国的八大国公府,哪一个是好惹的?”
“他们联手起来,就连陛下,也要掂量掂量。更何况,还有宗室的诸位王爷,他们也绝不会看着自己的位置,被一群平头百姓抢了去。”
王霖抬手按了按眉心,沉声道:“咱们能做的,就是把真正有功的百姓名单,认认真真拟出来,递上去。”
“至于最后能不能成,只能看陛下的圣断了。”
众人纷纷点头,却没人再像说起小龙虾时那般笃定。
晚风卷着暮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宫道尽头的皇宫正殿,隐在沉沉的夜色里,看不清轮廓。
就像这百席的最终归属,没人能说得清,最后会走向何方。
这场宫道上的议论,没半个时辰,就顺着宫墙的缝隙,传遍了六部各司的衙门。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六部的值房里,就因为这百席之事,吵翻了天。
最先炸开的是户部。
天不亮就来衙门当值的寒门主事周显,刚把账本整理好,就听到值房里的同僚们,正在议论百席之事。
听到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一口一个“泥腿子不配入席”,周显手里的狼毫笔“啪”地一声,就拍在了账本上。
他猛地转过身,脸涨得通红,对着那几个官员厉声开口:“诸位,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陛下金口玉言,百席唯功绩论,你们一口一个泥腿子,是在质疑陛下的旨意不成?”
值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齐齐看向周显,脸上满是不屑。
出身荥阳郑氏的主事郑文彬,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眼扫了周显一圈,嗤笑一声。
“周主事,何必这么大的火气?我们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一群白身百姓,无官无职,出身寒微,也配和王爷、国公们同席,坐在万国来使面前?”
“配不配,看的是功劳,不是出身!”
周显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掷地有声,“就说黄河边的陈河生陈师傅,十年时间,靠着束水攻沙的法子,堵了黄河三次大决口!”
“当年黄河决堤,下游七省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是陈师傅带着河工们,硬生生用三个月时间堵上了口子,保住了下游千万亩良田,百万生民!”
“这功劳,难道不比京里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纨绔子弟大?难道不配坐这百席?”
“还有城东的林秀娘!”
旁边一个寒门出身的年轻官员李默,立刻站起身接话,声音里满是激动。
“十年前北方大旱,地里颗粒无收,流民遍地,易子而食!是林秀娘耗了三年时间,改良了旱地粟米的种植法子,让粟米亩产翻了三倍!”
“现在北方十几个州的旱地,都用她的法子种粮,多少百姓靠这个吃上了饱饭,不用再逃荒要饭!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功劳?”
“还有苏百草苏老郎中!”
又一个官员站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五年前南北大疫,从江南蔓延到江北,死了几十万人!朝廷派了太医院的御医去,都束手无策!”
“是苏老郎中带着徒弟,背着药箱走遍了五省,尝遍了百草,创出了防疫的方子和治疫的汤药,救活了几十万百姓!”
“他还把方子免费刻在石碑上,传遍了天下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