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气,却无处发泄。
他守了一辈子边关,太清楚那些小兵们,为大尧流了多少血,吃了多少苦。
可他也清楚,这些世袭将领背后,站着的是开国八大国公府,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
他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争得过。
礼部的值房里,官员们更是吵翻了天。
一半官员觉得,陛下此举,能彰显大尧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气度,能让天下归心。
可另一半官员,却拿着《礼记》《周礼》,字字句句地说,此举不合礼制,有失国体,恐惹藩国耻笑。
“国之大典,礼制为先!贵贱有别,长幼有序,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岂能说破就破?”
“万国来使齐聚,若是看到我大尧国宴之上,庶民与王侯同席,必会轻视我大尧,觉得我大尧无礼无矩!”
“必须联名上书,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依旧按品阶门第排定席位!”
工部的值房里,官员们也分成了两派。
寒门出身的工匠官员,一个个激动地说着,那些改良农具、兴修水利、建造城池的工匠们,立下了多大的功劳,该有资格入席。
可世家出身的官员,却依旧觉得,匠户乃是贱籍,连入皇城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国宴的核心席位。
就连都察院的御史们,也分成了两派。
有耿直的御史,觉得陛下此举,能激励天下人尽忠报国,有功者荣,无功者耻,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可也有不少依附世家的御史,纷纷上折子,说此举不合礼制,有失国体,请陛下三思。
整个六部九卿,整个大尧朝堂,都因为这百席之事,吵成了一锅粥。
而这场朝堂上的争论,很快就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洛陵城。
最先被惊动的,是城里的开国勋贵和世家大族。
镇国公府的花厅里,紫檀木的八仙桌旁,坐满了洛陵城最顶级的勋贵。
镇国公、英国公、定国公、成国公,四位开国国公,还有定远侯、永昌伯、平虏伯等十几位世袭侯爵、伯爵,齐聚一堂。
花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湖面。
“简直是胡闹!岂有此理!”
镇国公率先打破了沉默,把手里的茶杯狠狠墩在黄花梨案几上,上好的青瓷杯瞬间裂了一道缝,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子。
“国宴核心席位,历来都是我们这些开国勋贵和宗室的位置,陛下怎么能说改就改?”
“还要让农夫匠户、大头兵来坐?这不是打我们这些世家的脸吗?不是把我们祖上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浴血奋战换来的荣耀,都踩在脚下了吗?”
“镇国公说的是!”
定远侯立刻站起身,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祖上跟着太祖皇帝,身中七箭,战死在沙场之上,才换来我们定远侯府世袭罔替的爵位!”
“世世代代,我们家的子弟,都守着这份荣耀,国宴的核心席位,我们家坐了三百年!”
“如今陛下要让一群泥腿子,和我们平起平坐,这算什么事?这不是寒了我们这些开国功臣后裔的心吗?”
“我看陛下,就是被这几年的胜仗冲昏了头。”
旁边的永昌伯爵阴沉着脸,手指重重地敲着桌面,低声道。
“平定三党,清剿五王,北境大捷,收服十二国,陛下是越来越独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