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菜放在桌上,招呼高槿之:“来,坐,吃饭。”
菜不多,但很丰盛。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龚思筝解下围裙,坐在向杰旁边,给高槿之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外面肯定吃不好。”
高槿之看着碗里的菜,想起许兮若也爱给他夹菜。每次吃饭,她总是往他碗里夹,说多吃点,多吃点,在外面肯定吃不好。他说吃得好,她不信。他说胖了,她也不信。她只是夹,一直夹,像那些菜是她的心意,夹给他,就送到了。
“谢谢姐。”他说。
龚思筝笑了:“叫什么姐,都这么生疏了吗?”
高槿之说:“我……。”
“呵呵。”龚思筝说,“瞧你那囧样。以前不都没大没小的直呼我大名嘛。”
高槿之尴尬的笑笑,没说话。
向杰倒了两杯酒,递给高槿之一杯,说:“来,喝一杯。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高槿之接过酒杯,和向杰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是白酒,辣辣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后来就不太喝酒了,但这杯酒,他喝了。
“这些年去哪儿了?”向杰问,“就那个那拉村?”
高槿之摇摇头:“先去的那拉村,后来又去了北极村,再回的永春里。”
“北极村?”向杰愣了一下,“那不更北了?”
“是。”高槿之说,“更北。”
“去那儿干嘛?”
“也是看天亮。”
向杰笑了:“你这爱好挺特别。人家看日出都是找个山头,你倒好,跑那么远。”
高槿之也笑了:“那边的天亮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高槿之想了想,还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想起北极村的凌晨,想起王德明站在村口等天亮的样子,想起阿依达尔看雪的样子,想起那些光从云后面透出来的样子。那些东西,说不出来。说出来,就没了。
“那边的天亮很慢。”他说,“一点一点地亮,像有人在慢慢拧开关。但亮起来之后,特别亮。亮得让人想哭。”
向杰看着他,没说话。龚思筝也看着他,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向杰说:“你这人,还是那样。”
“哪样?”
“说不清楚。”向杰笑了,“但好像又说得挺清楚。”
高槿之没说话。他知道向杰的意思。有些话,说出来是清楚的,但意思是不清楚的。有些话,说出来是不清楚的,但意思是清楚的。他说的那些,属于后一种。
龚思筝忽然问:“你在那边,一个人吗?”
高槿之摇摇头:“两个人。”
“两个人?”龚思筝眼睛亮了,“有新对象了?”
高槿之摇摇头又点点头。
“哪儿人?”
“永春里的。”
“永春里?”龚思筝想了想,“在哪儿?”
“南边一个小站。”高槿之说,“火车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到。”
龚思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火车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到,这算什么地址?”
高槿之也笑了:“算是一个地方。”
“她叫什么?”
“许兮若。”
“许兮若。”龚思筝念了一遍,点点头,“这不还是同一个人吗?”
高槿之想了想。许兮若怎么样?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她就是她。站在凌晨的站台上等他回来的她。裹着棉袄看天亮的她。给他夹菜的她。靠在他肩膀上说“天亮了”的她。那些东西,说不出来。说出来,就变了。
“是呀,还是同一个人挺好的。”他说。
龚思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人,说起她,眼睛都亮了。”
高槿之愣了一下。他没觉得自己眼睛亮了。但龚思筝这么说,也许是吧。
向杰举起酒杯:“来,敬你们。敬你们俩。敬那个什么村,什么站。”
高槿之举起酒杯,和向杰碰了一下。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很轻,很短,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散开,然后消失。
吃完饭,龚思筝收拾碗筷,向杰泡了茶,和高槿之坐在沙发上聊天。聊以前的事,聊现在的事,聊以后的事。向杰说他还在原来的单位,干得还行,就是累。说他们刚买了房,在东区那边,明年交房。说这些年发生的事。
高槿之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两句。他不擅长说这些,但他擅长听。听向杰说那些琐碎的事,说那些烦恼和期待,说那些普通的日子。他听着,觉得很好。那些日子,离他很远,但他听着,觉得很近。
“你呢?”向杰问,“以后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