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也挺好的。”
她笑了:“是。我们也挺好的。”
他侧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她穿着那件旧棉袄——从北极村穿回来的那件——当睡衣。棉袄有点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
“冷吗?”他问。
“不冷。”
其实有点冷。南方的冬天,湿冷,往骨头缝里钻。但她不说。她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靠着他,靠着他的温度,靠着他的心跳。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钟摆,像海浪,像那些信寄出去的声音。
“高槿之。”
“嗯?”
“明天还看天亮吗?”
“看。”
“每天都看?”
“每天都看。”
她笑了。那个笑,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她靠在他怀里,笑的时候,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散开,然后消失。
窗外,月光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从窗户这边移到窗户那边。然后月亮落下去了,天开始黑,最深的那种黑。
然后天开始亮了。
凌晨四点四十一分,他们醒来。
不是闹钟。是身体里的钟。
他们披上衣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
天开始亮了。从墨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灰白。东边的云开始泛红,淡淡的,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
太阳升起来了。
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刚煮熟的心。
没有人说话。
但许兮若知道,他们在等。等下一个天亮。等下一个太阳升起来。
等不完的。那就一直等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高槿之。他也看着她。
他笑了。那个笑,右边比左边多翘一点点。
她也笑了。
然后他们转回头,继续看着太阳。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亮。永春里在晨光里醒过来,远处传来早点铺子的声音,传来公交车的声音,传来人们说话的声音。
许兮若忽然想起那封信里的话:等的人,都一个样。眼睛里有一块石头。心里有一片草。手上有一封信,永远寄不出去,也永远收不到。
但那封信,一直在路上。
她现在在路上。
和他一起。
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