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元无忧不禁心生激荡，启唇刚想说什么……
坐在她对面的鲜卑少年，就薄唇轻启，继续道：
“如果你倾向鲜卑，我就随你回归故里，我的柔然就是你的后路，我愿做你的贤内夫，你来做可汗。还有你的党项，你的室韦……我们都是你的家。”
说完这话后，鲜卑少年就拿那双深蓝凤眸凝重的看着她。
元无忧心头一震，为这一刻，万郁无虞给她的坚定支持而震撼，为他竟然有如此担当、却甘愿为她辅助而震撼……
她在这一刻，挺替万郁无虞心酸的。
他这样没有自我的，为了追随心爱的女人而活着，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拥有的一切，都该用来给妻主铺路……
这和中原那些，用尽自己一切来帮扶丈夫的女人有何区别？外人不仅看不到她的付出，只夸赞她丈夫有本事，还有大概率会因为，丈夫一看见糟糠之妻，就想起自己是靠女人的。
世上最多的就是“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俩外室”……
但元无忧绝非背信弃义、恩将仇报之人，说实话，她既信不着柔然的势力能为己所用，也不在乎他的仨瓜俩枣。
思及至此，元无忧赶忙抬手打断他：
“那倒不必，你把自己活好了，我就安心了。”
鲜卑少年眼尾一抬，
“为你而死，我死得其所。那你…会为我的死伤心吗？”
元无忧如鲠在喉，下意识去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瘦长，让她更加汗毛直竖。
“就不能一起好好活着吗？”
“妻主能如此怜悯我，我死而无憾了。”
望着万郁无虞那双，带笑的深蓝凤眸。
元无忧忽然明白了，自己和中原那些世家女子，在处境上，心境上最大的区别。
她们不敢拼，是因为从出生那刻，只是旅居人世，从小只是在父家暂住，都盼着把她养大，去做夫家的奴仆。没有归宿，没有后路。
而元无忧不一样。她生养长大的母尊，都是把女儿当继承人培养，可以说，母尊的女儿过的就是男尊男儿的日子。
所以全家的资源，都为托举元无忧一人，她身边的所有人和事都向她倾斜，就像世间万物日月星辰，都围着她转一样。
元无忧从一出生，所有人都教她女儿就是要顶天立地，华胥女人就是始祖，就是起源，就像传说中女娲补天，还不是为了那些忮忌闹事的小男人，收拾烂摊子？
华胥只有女人才能落地生根，传承血脉。
只不过在中原这种男人多的地方，用养护后男人强壮的身体，来压制被驯化后女性弱瘦的身体，也把她们本该引以为傲的生育传承能力，变成任人宰割的弱点了。
而元无忧身为华胥始祖传人，身带的独特血脉，就刚好破除了这一点。
她身体强壮，又有鹿蜀血脉，即便男人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怀孕，但光得知她这一点，就让男人望而却步，不敢冒犯她，不敢赌自己也会承受、和女子一样的生育之苦。
小惩大诫，犯罪成本很低，自然屡禁不止。
而让潜在罪犯畏惧，让施暴者承担后果，自然就有真正的约束力了。
……对于回哪个家的问题，元无忧没给万郁无虞答案，幸好他也不是不依不饶的人，追问这个不急一时的问题。
直到俩人吃饱喝足，也没等来室韦人。万郁无虞挺内疚自己耽误了的，就安慰她，说那人既然能不远万里追到洛阳，肯定不会走远，不达目的肯定会一直跟着她，不必急于一时。
元无忧也觉得有道理，便点头应和。
本来元无忧想吃完饭就回去的，结果俩人在街上，就碰见高长恭了。
因为是阴天，上午都乌云密布。
他此时穿着甲胄戴鬼面，身边跟着几个亲信，看见万郁无虞推着轮椅，元无忧怀里抱着油纸包的东西。
高长恭也远远就发现自己未婚妻了，当即跟身旁的随从一挥手，就直勾勾的迈步朝她走来。
走近元无忧一闻，她周身一股羊肉味。再结合她怀里抱着的油纸包的腿骨状物，高长恭一猜就猜到了。
但他没敢质问，因为他早晨从她床上离开时，也是不告而别。
这事儿闹的…夫妻俩都喜欢不告而别的出门，偏偏在街上汇聚，众目睽睽之下撞见了。
对于媳妇儿又偷溜出门的行为，高长恭心里清楚，若不是她腿伤严重，他借着关心的由头能劝她别出门，平时他也没资格管束她。
此时他在自己部下面前，望着眼前一脸坦然的未婚妻，他也不想让她丢了面子。
至于自己的面子？相比给华胥国主维护颜面，他的面子算什么！
于是，高长恭便对她语气温柔：
“是无忧儿啊，你想吃什么，何必自己出来跑一趟？让你的随从给你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