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探亲，他们亲眼见到了方明在向阳寨的成就，也看到了罗晓芸的努力，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不舍。
天刚蒙蒙亮，方明就牵着罗晓芸的手，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牛牛和的妞妞，方婕也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面装着给父母带的晒干的野菜、腊肉和罗家腌的咸菜。
一行人踏着晨露，慢悠悠往县城的火车站赶。
县城的火车站不大，是一座饱经沧桑的老站，青砖铺就的站台坑坑洼洼，候车室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广播里播放着沙哑的进站通知，偶尔有背着行囊的旅客匆匆走过，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
临上车前，肖枫紧紧拉着罗晓芸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粗糙的手背，眼眶微微发红，千叮咛万嘱咐：“晓芸，妈回去就把家里的旧课本、复习资料都整理出来，挂号寄给你。方明说你底子好，能考上帝都的大学，你一定要沉下心好好学，别辜负了自己，也别辜负方明的心意，妈在帝都等你，等你带着牛牛妞妞，一起去帝都团聚。”
罗晓芸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微微发酸，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复习，不偷懒、不松懈，每天挤时间看书做题，一定不辜负您和方明的期望，等我考上了，就带着孩子去找您和爸。”
方鸿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伸手重重拍了拍方明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褂子传过来，只说了一句沉甸甸的话：“在外头，注意身体，别太累着，我和你妈的事，不用你操心。”
简单的一句话，却藏着父亲最深沉的牵挂。
方明用力点点头，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爸，妈，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帝都记得给我们捎个信，让我们放心。”
火车缓缓开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卷起一阵微微的风，吹乱了几人的头发。方明
抱着妞妞，罗晓芸牵着牛牛的手，方婕站在一旁，几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站台上，目光追随着火车，直到那抹黑色的影子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返程的路上，没人说话，只有牛牛偶尔的小声提问，空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舍。
送走父母，方明压下心底的不舍，立刻全身心投入到夜校的筹备工作中。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虽然此时“两个估计”的禁锢尚未完全打破，知识分子仍被不少人视为“臭老九”。
但他清楚，高考恢复的日子越来越近，那是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机会，尤其是村里的知青和年轻社员，他们渴望知识，却苦于没有学习的渠道，时间紧迫，必须争分夺秒，不能有丝毫耽搁。
刚回到向阳寨，方明连水都没喝一口，就直奔大队部，找到了大队支书任乃孝。
任乃孝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读书人和实在人，就像当年的老支书罗洪奎一样，一身正气，心里装着乡亲们，总想让村里的人能过上好日子、多学些本领。
此时任乃孝正坐在办公桌前，抽着旱烟，手里还翻着村里的账本。
看到方明进来，立刻放下烟袋，笑着招呼：“方明，送完你爸妈回来了？快坐，喝口热水。”
方明坐下，接过任乃孝递来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热水，便开门见山，把办夜校的想法和盘托出。
当然，他依旧没有透露高考恢复的绝密消息——在那个消息还未正式公布的年代，稍有不慎就可能惹来麻烦，他只说是为了给村里的无线电厂和各个副业厂培养技术人才。
“现在厂里的年轻人大多没什么文化，看不懂图纸、学不会新技术，办夜校就是为了给他们补习数理化知识，让他们能更好地干活，让各个厂子能发展得更好。”
任乃孝听完，当场就拍了大腿，声音洪亮得能传遍整个大队部：“方明，这事儿办得好！真是办得太好了！咱们乡下孩子，打小就缺文化，大多都是睁眼瞎，要是能学点知识，不管是进厂干活、搞副业，还是以后过日子，都能用得上！你放心，村里全力支持你，要场地给场地，要人给人，哪怕是腾出大队部的房子，也得把夜校办起来！”
有了村支书的全力支持，夜校的筹备工作就顺利了一大半。
方明和任乃孝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把夜校办在向阳寨的村小学校里。
村小学就在村子的中心位置，不管是村里的社员，还是住在知青点的知青，过来上课都方便，不用走太远的路。
而且村小学有几间空教室，都是土墙青瓦的房子，虽然墙壁有些斑驳，墙角还长着些许杂草，但桌椅板凳还算齐全，都是以前村里凑钱做的木桌木凳，稍微收拾一下，擦干净灰尘，钉牢松动的桌腿，就能用了。
场地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最关键的就是找辅导老师。向阳寨里的人，大多都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显然没有合适的人选；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