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有些恍惚,思绪早已飘到了几十里外的向阳寨。
桌上的搪瓷缸里,茶水已经凉透。就像她此刻的心思,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波澜。
昨天下午,她去红旗公社办事,无意间听到公社的几个知青议论,说向阳寨办了夜校,有大学教授亲自授课,教的还是高中数理化。
听那语气,隐约是为了将来可能恢复的高考做准备。
“恢复高考”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王艳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村里的学霸。
凭着一股韧劲,考上了县高中。
原本以为能顺利考上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没曾想,高考突然停止,她的大学梦,也随之破碎。
后来,她进了红旗公社供销社当售货员,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商业局局长位置。
看似风光,可心底那未完成的求学梦,却始终是一根刺。
尤其是这两年,看着方明在向阳寨风生水起,靠着知识和眼光,带着社员们搞副业、办工厂,日子越过越红火。她越发觉得,知识的力量不可估量。
如果当年能考上大学,或许她的人生,会是另一种模样。
如今,有了夜校这个机会,有大学教授授课,她心底那沉寂多年的求学心,又重新被点燃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王艳的思绪。
“进来。”
王艳收起恍惚的神情,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和。
门被推开,丁蕊拎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艳子,你猜我听到什么消息了?”
丁蕊一进门,就凑到王艳的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性格外向的她,此刻难掩心底的激动。
王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是不是听到向阳寨办夜校的事了?”
丁蕊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
“可不是嘛!我今天去公社办事,听他们说方明在向阳寨办了夜校。还有韩玉芬教授、杜志明教授讲课,教的是高中数理化。
还说……还说可能是为了以后恢复高考做准备!”
说到“恢复高考”,丁蕊的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
她和王艳一样,当年也是怀揣着大学梦的姑娘,只是被时代耽误,没能走进大学校园。
这些年,她在红旗公社蔬菜店,从一名普通售货员做到主任,虽然日子过得安稳,但心底的遗憾,却从未消散。
“我也听说了。”王艳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昨天去公社,无意间听到的,琢磨了一晚上,心里总觉得痒痒的。”
“可不是嘛!”
丁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王艳对面,语气急切地说道,“咱们当年也是有机会上大学的,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重新捡起课本,万一真的恢复高考了,咱们也能去试试,总不能一辈子就守着现在的摊子吧?”
王艳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我也想参加,可你想想,咱们现在的情况,哪有那么容易?”
她说的确有道理。
她们俩几乎同时怀孕、同时生子,孩子现在才一岁,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我在县城上班,从榆县到向阳寨,来回就要两个多小时,晚上去上课,孩子怎么办?还有方奇,他能同意吗?”
这话一出,丁蕊脸上的兴奋也淡了几分。
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孩子的事,确实是个麻烦。不过,咱们可以请家里老人帮忙带啊!我家铁军他妈,平时也没什么事,让她帮忙带一晚上,应该没问题。
至于铁军,他敢不同意?咱们当年要不是被耽误了,现在说不定也是大学生了,他要是敢拦着,看我怎么收拾他!”
丁蕊的性格向来敢说敢做。说起铁军,语气里带着几分强势,却也藏着几分底气。
王艳看着丁蕊坚定的模样,心里的犹豫也少了几分。
她想起方奇,那个和她兜兜转转又走到一起的男人,性格沉稳,对她向来体贴。
这些年,方奇从榆县机械厂的普通工人,做到副厂长,又升任厂长,也离不开方明的帮助,更清楚知识的重要性。
或许,方奇也会支持她。
“可还有一个问题。”
王艳又说道,“咱们都已经结婚生子,年纪也不小了,万一真的恢复高考,咱们这个年纪,还能参加吗?
当年高考,可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咱们现在都已过三十了,会不会不符合要求?”
这也是王艳最担心的问题。
她怕自己辛辛苦苦学了半天,最后却因为年纪问题,不能参加高考,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