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虎臣应了一声,等着。
四奶奶斟酌着开口“大老爷不日就要进京了,我这几日总想着,往后这家,怕是要不一样了。”
郑虎臣没吭声。
“未过门的大太太。”四奶奶顿了顿“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论辈分是咱们的长辈。她进了门,咱们五房该怎么处,我想了又想,还是得趁早有个章程。”
郑虎臣看着她。
四奶奶继续道“老太太往后是跟着咱们过的,这是一定的。可长房那边,大奶奶是个好人,不爱掺和是非,我心里是敬她的。九奶奶虽鲁莽些,却也不是心狠的人。二奶奶那边……”她顿了顿,把话放得缓了些“二奶奶的心思,爵主想必也看得出来,她是想要掌家权的。”
郑虎臣哼了一声,没接话。
四奶奶便接着道“我想着,与其日后让她们争来争去,不如趁如今大伙都没心思争这个,先把家分了。”
“分家?”郑虎臣眉头动了动。
四奶奶点点头,声音放得愈发平稳“不是分家产,是把各房的产业厘清。老太太还在,咱们自然还是在一处过。可账目上,该归长房的归长房,该归五房的归五房,清清楚楚写明白。往后大太太进了门,她手里有太后撑腰,咱们跟她处起来,心里也有底。二奶奶若要争,让她争长房的去,跟咱们五房不相干。”
郑虎臣听着,依旧没吭声。
四奶奶知道他听进去了。她也不催,只把茶盏往他手边挪了挪。
过了一会儿,郑虎臣开口“你是怕日后乱起来,咱们五房被卷进去?”
四奶奶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我是想着,老太太年纪大了,往后咱们五房专心伺候老太太,旁的少掺和,各房也少些是非。趁如今大老爷还没进门,把该清的清了,该立的立了,日后大伙都清静。”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我没有别的念想,就想守着咱们这个小家,好好过日子。”
郑虎臣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些东西,讲不清是什么。
四奶奶没躲,由着他看“咱家之前艰难,我就不提了。”她幽幽道“如今趁着老太太在,还是该分清楚的好。否则将来……”
“莫讲了。”郑虎臣打断四奶奶的话站起来“太太只管养好身子,这事莫管它。”走了出去。
四奶奶瞅了眼桌上郑虎臣一口未动的茶,伸手拿起泼在地上。
她早就想到分家析产这事,在郑虎臣这里就很难通过,却依旧提了。没法子,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四奶奶不用等大太太进门,就能想到那时二奶奶会如何。
故而,分家析产,真的是一步妙棋。
左郑第外书房内,郑修翻着手里那本账册,翻得很慢。
册子是上月就查清的,哪个人拿了多少银子,哪个人经的手,哪个人替谁打的掩护,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老太太月初就发了令,他压到如今,就等着十七走了再办。
郑伟坐在下首,脸色不太好看。他也是刚晓得,虎哥成亲那档子事,里头竟有这么多猫腻“兄长。”他忍不住开口“这都过去多久了,咋如今才……”
郑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十七在京里,闹起来不好看。”
郑伟不吭声了。
郑修把账册合上,推到郑伟面前“你先瞅瞅。”
郑伟接过来,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他抬头看着郑修,嘴唇动了动,却没讲出话来。
郑修也不等他开口,起身往外走“走吧!先把家里那些处置了。”
院子里已经跪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二十几口。有的是家里的老人,有的是后来进来的。如今都跪在青石板上,瑟瑟发抖。
郑修站在廊下,让管事念了名单,念一条,拖出去一个。
第一个被拖出去的是个婆子,在家里待了十年,管着库房。她男人是外院的小管事,儿子在门房当差,一家子都在郑家。那婆子被拖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跪在人群里的儿子,那孩子才十五,吓得脸都白了。
郑修没有看她。
管事继续念名单,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拖出去一个,哭喊声就大一阵。
郑伟站在郑修身后,看着那些人被拖出二门,听着外头传来板子声。一声接一声。他的手攥成了拳头,却什么也没讲。
半个时辰后,外头的动静停了,管事回来禀报“按二爷的吩咐,抄没家产,杖责四十,毒哑刺瞎,即刻发卖。”
郑修点了点头“平阳那边的人呢?”
管事愣了一下,看了看郑伟。
郑伟的脸色更难看了,平阳那边牵扯进来的人也不老少,为首的是楷哥。
郑修转过身,看着郑伟“走,去找熙伯父。”
郑熙住在牛角湾第六户,是平阳郑家这一支里年纪最大的。他比郑修还长一辈,还有举人功名,可在这家里,也就是个旁支老人,平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