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奶奶暗道可算来了,在正堂见的郑修。
两人见了礼,分宾主落座。丫头上了茶,四奶奶端起茶盏,这才开口,语气平平的“二爷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郑修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四嫂,俺听人讲西郑第那边,十七弟留下的东西,都归了四门?”
四奶奶抬眼看对方“二爷这话从哪儿听来的?”
郑修道“家里都传遍了,五十五间库房,满满当当的,全折给弟妹了。”
四奶奶把茶盏搁下,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神色“二爷误会了。那是我之前跟十四嫂还有十七嫂合股做买卖的本金还有些股息。她们南下,带不走,便折成东西给了我。账册钥匙都在,二爷若是不信,尽可以查。”
郑修看着她“四嫂空口无凭,十四奶奶、十七奶奶如今都在南下的路上,谁能作证?”
四奶奶不慌不忙“二爷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追,问问自然就明白了。”
郑修被这话堵了一下,他当然不可能派人去追。追上了又如何?东西是人家的,讲是就是,讲不是就不是,他能咋样?站起身,在堂中踱了两步,又站住,放缓了语气“四奶奶,不是俺做兄长的多事。十七弟南下,留下的东西,按理该归公中。五十五间库房,不是小数目。四门全拿了,传出去,旁人咋看咱们郑家?”
四奶奶也站起身来“二爷这话,我可不敢苟同。”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自我嫁进郑家,公中该出的,我们四门一分没少。公中该拿的,我们四门一分没多。这买卖是我自个儿张罗的,不是从公中抠出来的,凭什么要均分?”
郑修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忽然想起郑虎臣,对方要是这时候在就好了,可他不在。自个儿这做兄长的,跟弟媳掰扯这些,算咋回事?不由后悔,为何不多忍一些功夫,等确定了郑虎臣进了南郑第再来。可他明明算准了时辰,才登门的。
正僵持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郑虎臣掀帘子进来了。他下值后,去了趟右郑第。才回来就听人讲二爷来了,以为有啥事,赶忙寻了过来“兄长来了。”笑着拱了拱手。
郑修见郑虎臣回来,松了口气,把方才的话又讲了一遍。
郑虎臣听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苦得很。他当然晓得太太这事做得有些独,可对方已经承诺周济一些给大奶奶了,郑虎臣又能讲啥?再者他本就愧疚,如今太太不过是护着自个儿那点东西,郑虎臣难道还要帮着外人来逼迫?他看了看四奶奶,又看了看郑修,挠了挠头“二哥,这事儿……男主外女主内。家里的事,俺一向不管的。你们慢慢聊,俺先去换身衣裳。”
言罢,他一拱手,转身就往外走。
郑修愣住了“虎哥……”
郑虎臣头也不回,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堂中又只剩下郑修还有四奶奶一众主仆。他站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四奶奶看着郑修,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二爷,有些话,我本不该讲。可事到如今,也不妨直讲了。您今日来,为的是公中,还是为的别的?”
郑修一愣“四嫂这是啥意思?”
四奶奶没再看郑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没什么意思,二爷若是不信,尽管去找老太太评理。”
郑修站在那里,半晌讲不出话。最后他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四奶奶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慢把茶盏放下。帘外传来脚步声,是陶力家的进来回事。她摆了摆手,让人退下,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西斜。
四奶奶想起方才郑修那些话,想起郑虎臣溜走的样子,不由又记起了今早去西郑第,看到那个杀千刀的内书房挂着的两个字‘舍得’。
没错,西郑第库房内,两位妯娌留给她东西的消息,就是自个儿放出去的。她在些闻喜伯第也经营多时,这么重要的事,若不是有意为之,怎么会派嘴不严的过去。
目的,很简单,分家析产。四奶奶想清楚了,分家析产这事就算她逼着郑虎臣应下,若是老太太不答应,也不成。故而,干脆。长痛不如短痛,借力打力,请老太太直接出手。
毕竟,二门可以鼓动九奶奶深夜捉奸,她凭什么还姑息养奸?不过是有舍有得,各有各的活法罢了。
“奴婢瞅见二爷气鼓鼓的走了。”丫头将时才瞅见的,回到西院讲给了郑虎臣和李小娘(环佩)。
“达达快过去瞅瞅太太吧。”李小娘劝道“闹到老太太那里,不是自寻烦恼?”
“不必理会。”郑虎臣叹口气“太太心里有气,就让她闹腾吧。”尽管他对于李小娘并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如今也没有瞅上几眼。可是对方毕竟是他的妾,太太和金小娘,一个有孕,一个坐月子,郑虎臣不来这里,又能去哪里?
“那达达还去东院吗?”金珠也不强求。
“你咋也想把俺往外推?”郑虎臣不满道“咋了?一个个的都嫌俺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