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奶奶开口询问“二爷的意思是,十七爷所有的产业,都要算入公中?”
郑修立刻接话,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句“自然,毕竟十七弟是用老太太的银子。”
四奶奶没接话,只是看了郑虎臣一眼。
郑虎臣看向身旁的郑富,对方坐在他身旁,闭着眼,脸上啥表情也没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又看向郑伟,对方神色游移,见他望过来,立刻低下头去。
郑虎臣心里那口气往上涌了涌“兄长讲的未免偏颇,倘若这么算,俺们谁家的产业……”
“二爷。”四奶奶打断郑虎臣的话,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老太太讲分的是公中产业。账册也是现成的。咱们何必在这里做口舌之争?只需要拿出来瞅瞅,看看老太太究竟给了十七爷多少银子,再做决定,可好?”
郑富睁开眼,他看着四奶奶,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是个坑。
二奶奶也抬起头,心里那个念头更重,要吃亏。
郑修却已经应承下来“好。俺就不信,没有老太太,十七弟能本事这么大!”
郑修并不傻,相反还相当精明。十七弟的本事若小了,能有如今的局面?他在虞台岭上亲眼瞅见过,对方一个人追着几百个鞑子砍。那场面,他这辈子忘不了。每次想起来,后脊梁都发凉。可郑修更清楚自个儿为啥这么做,为了那尚未出世的儿子。旁人怕不都以为他得了失心疯,只有他懂,自个儿这是孤注一掷。
老太太分家之后,各房的产业清晰,就各归各了。而日后没了祖母,各房都是各过各的。十七已经帮他挣了一份铁杆庄家,难不成还指望人家拉扯他一辈子?郑修确实想过再故技重施,用二奶奶(王二姐)再换一份前程。可自从对方怀了他的孩子,就再也没有这么想过了。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用三房的那些阴私从十七弟那里换。可如此一来,就彻底的得罪了三房和五房了。况且,经过丁氏那件事,他懂了,这世上就没有周全的事。一旦消息传出去,郑家就完了,他能得到啥?
左不成,右不行。如此,日后就只能靠长房自个儿了。可他们长房兄弟四个,没一个能撑起门面的。兄长郑傲才是失心疯,竟然在母亲的灵前荒唐。八弟郑健,去了趟南京,本事没学到心却野了,指不定日后咬谁。九弟郑伟,连续遇到两次挫折,怂了。至于大老爷?若是真的能支棱起来,前六十多年干啥去了?
靠各房靠不上,靠长房靠不了,要想给儿子多留点东西,就只能靠从祖母这里划拉,这也是郑修看重翟锦瑟的原因。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的心思,祖母一清二楚。如此,这次分家析产,就是他为儿子挣家业的最后机会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不趁着如今争一争,难不成他们四兄弟将来要为了大老爷手里那仨瓜俩枣,打得头破血流?莫忘了,明年进门的大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
故而郑修这是坐地起价,只要十七用过老太太的银子,哪怕只有一笔,就可以谈。他从来没想过能把那些产业全抢过来,根本不可能。郑修要的,是虎哥和四奶奶坐下来跟他谈。谈出来的,肯定比如今分到的,多得多。故而当老太太置身事外那一刻,郑修就下定决心,用他这辈子所有的脸面,拼一拼。
眼瞅着二爷和四嫂没讲两句就呛呛上了,九奶奶不由心惊肉跳。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实在不行,这家不分了,等十七爷他们回来再分也行啊!她看看郑修,又看看四奶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讲什么。
四奶奶已经开口了“好。”她扭头对门口的东儿道“让鲁管事从账房点几个人过来。”
郑伟赶忙起身打圆场“兄长,四嫂,这又是何必呢!俺们不是析的公中产业吗?咋成了十七弟的?这传出去,像啥话!”
东儿已经转身走了。
四奶奶朝他笑笑“九爷这话不对。析产首先要弄清楚那些产业是谁的才好。我是认为二爷此举甚为妥当。”
郑虎臣默不吭声,拿出烟袋,向郑富父子递过烟去。借着空档,瞅了眼信心满满的四奶奶,余光扫了眼另一边。那殷殷期盼得目光,让他有点恼火。脑子不全的(这是啥地方?)!脑子不全的(这周围都是啥人?)!脑子不全的(你……咋就不懂周全自个儿?)!
郑富接了,郑修接了,郑伟也接了。
郑富拿出火镰,却看到郑虎臣从怀里摸出一个纸盒,轻轻一划,一团火焰跳了出来。待将几人的烟点着,他又借着那点余火点着自个儿的烟。如今看来,太太思虑是对的。若是再晚几年,他和六叔的产业,怕是也该被惦记上了。抬眼看了看郑修,长房哪来的底气?难道是凭那未过门的大太太?太后就算支持长房,又能咋样?这是郑家的家事,皇家也不能插手。况且,如今可不是弘治朝了。郑虎臣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