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又折回来,抓起炕上那件出门的披风,胡乱往身上一裹。
阮妈妈跟在后面急道“奶奶,您慢些,好歹等中午人少了……”
大奶奶没理她,掀开帘子就出去了。
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她眯着眼,顺着廊下快步走。过角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她扶住门框站稳了,又继续走。
丫头小红在后头追着喊“奶奶,您慢些……”
大奶奶却置若罔闻,她只知道四奶奶肚子里揣着孩子。那孩子,不能出事。
送走会昌侯夫人,四奶奶靠在引枕上,长长吐了口气。这位娘,她是真有些应付不来。好在人走了,自个儿总算能清静清静。
刚端起茶盏,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帘子猛地被掀开,大奶奶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四嫂!”
四奶奶吓了一跳,茶盏差点洒了。她看着大奶奶那张脸,跑得发红,额角见汗,眼睛直直地盯着自个儿,心里忽然有些发毛“大嫂这是怎么了?”
大奶奶几步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着她,嘴里一连串地问“四嫂今早在守中堂喝茶了没有?这会儿有没有不舒服?肚子疼不疼?恶心不恶心?”
四奶奶被她问得莫名其妙“喝茶了……没有不舒服,大嫂到底怎么了?”
大奶奶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帘子垂着,外头没人。她又往四奶奶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四嫂,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四奶奶看着她。
大奶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递到她眼前,那是一小撮黑褐色的渣滓“这是红花。”大奶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红花能引起小产。”
四奶奶的目光落在那撮渣滓上,又抬起眼,看着大奶奶。
大奶奶继续道“上月初贺嬷嬷买了红花,我早就知道,却不清楚她要做什么,只能让人盯着她院子里的弃秽。”她顿了顿“她昨个儿才走,下人们没收到我的信,不敢停。今儿早上,从里头翻出了这个。”
四奶奶没有吭声,她低下头,看着那一小撮渣滓。褐色的,细细碎碎的,瞧不出什么特别。
红花……小产……贺嬷嬷?图什么?爵位?家产?莫忘了五房已经有了两个男丁,再者十四奶奶与十七奶奶才多大,五十老妾不都可以生吗?况且贺嬷嬷昨个儿一早就走了,那个院子的弃秽今早才被大奶奶的人带回来,这中间谁敢保证没有人过去?
讲不通!讲得通!
四奶奶忽然想起方才在守中堂,自个儿端着茶盏抿的那几口,那是白水。她怀的是假的,从始至终,都是假的。这个消息对四奶奶来讲,不但不是坏事,反而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她正愁怎么名正言顺地把这个‘孩子’弄掉,又不担责任。如今有人送上门来,连替罪羊都备好了。
可不能让人看出来,四奶奶抬起眼,看着大奶奶。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焦急和关切。对方是真急了,真怕她出事。
四奶奶伸出手,握住大奶奶的手。那手有些凉,微微发着抖“大嫂……”她声音轻轻的“谢谢你告诉我。”
大奶奶反握住她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四嫂,你往后小心些。贺嬷嬷虽然走了,可谁知道还有没有别人……”
四奶奶点点头“我知道。”
见四奶奶无恙,大奶奶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些,她在炕边坐下。四奶奶靠在引枕上,看着对方那副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暖。这人风风火火闯进来,就为了告诉自个儿有人要害。这份心,是真是假,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奶奶犹豫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四嫂,你讲那红花……会不会是冲着二奶奶去的?”
冷静下来之后,大奶奶不由记起了二奶奶的肚子,还有今早的不安。只是到底要不要告诉二奶奶,她真的拿不定主意。没法子,四奶奶是自家人,二奶奶那里,她怕解释不清楚。
四奶奶抬起眼看对方,大奶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翟小娘是二爷的妾,若是二奶奶没了,翟小娘就有可能被扶正,那红花……”她没往下继续讲,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四奶奶无语,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刚替自个儿担心完,转头又替二奶奶担心起来。她忽然有些想笑,可那笑意还没到嘴角,她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哎哟——”
大奶奶脸色一变“四嫂?”
四奶奶捂着肚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吸着气“疼……肚子疼……”
大奶奶腾地站起来,脸色都白了“来人!快来人!”她几步冲到门口,掀开帘子就喊“陶力家的!快进来!”
外头一阵脚步声,陶力家的带着东儿和南儿冲进来。看见四奶奶那副模样,也都慌了神“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四奶奶靠在引枕上,手还捂着肚子,眼睛却往东儿那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旁人都没注意。
东儿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往外走。
大奶奶却没留意,她正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