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去捡，视线掠过最底层的货架。
那里也有一袋吐司。
生产日期：11月2日。
今天。
他把那袋吐司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包装完好，封口严密，没有任何异常。
那么规则三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规则三是真的，昨天生产的面包有问题。但他刚才已经接触过了，什么也没发生。如果规则三是假的，为什么一整排吐司全是昨天的？为什么只有最底层这一袋是今天的？
他把这袋吐司放进购物篮。
先拿了再说。
明旭提着购物篮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该去哪里结账？
一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号收银台前面排着两个人，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一个背书包的女学生。二号收银台空着，亮着灯。三号收银台也空着，没亮灯，台面上放着“暂停服务”的立牌。
他应该去二号？
挠挠头，不确定，再看看。
他想起规则一。不要独自站在六号收银台前。
六号收银台到底在哪里？
明旭开始沿着货架走。他走得很慢，视线扫过每一块地面，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灯光阴影。
便利店不大。长方形格局，饮料区、面包区、日用品区、便当区、杂志区、收银区。他走了三圈。
没有六号收银台。
他站在杂志区旁边，把那袋吐司从左手换到右手。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便利店的门。
他进来的时候是正门，玻璃门，贴着“全天营业”的红色贴纸。正门在他右手边，收银台在他正前方。
但他现在站的杂志区旁边，还有一扇门。
那扇门很窄，门把手是旧的黄铜色，上面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员工通道”。
明旭走过去。
门把手下方贴着一张A4打印纸，白底黑字：
“非员工请勿入内。”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不要相信任何规则。
门没锁。
门后是一条短走廊。墙壁刷着淡绿色涂料，灯光比外面暗一个色号。走廊尽头拐弯，拐角处立着拖把和水桶。
明旭走进去。他的运动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廊拐弯。
然后他看到了。
六号收银台。
它缩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凹槽里，像被人遗忘在那里的旧家具。台面上积着灰，收银机是老式型号，屏幕黑着，键盘的按键字母已经磨没了。台子旁边立着一个小架子，上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放。
这个位置从便利店正厅根本看不见。它被墙壁挡住，藏在员工通道的深处。
明旭站在走廊里，距离六号收银台还有三步。
规则一：不要独自站在六号收银台前。
他现在不是“站在”那里。他还没站过去。文字游戏嘛，谁不会一样。
那他应该走？
往前迈了一步。
“咔嚓。”
脚下踩到什么东西。明旭低头，从水桶和拖把之间的地面缝隙里，抽出了另一张纸条。
字迹和刚才那张一模一样。
“规则七：如果你找到了六号收银台，说明你已经触犯了规则一。”
“规则八：你现在可以回头。”
明旭把纸条捏成一团。
他身后是那条短走廊。走廊外面是便利店正厅，有人声，有冷气，有灯光。他的购物篮还在杂志区的地上，里面放着那袋生产日期是今天的面包。
他应该回头。
规则八说，你现在可以回头。
但规则六说，不要相信任何规则。
明旭没有回头。
他看着六号收银台。积灰的台面，死机的收银机，空荡荡的置物架。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收银台正前方。
独自一人。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广播，没有灯光闪烁，没有突然出现的人影。只有排气扇低沉的嗡鸣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明旭把手放在收银台上，摸了一把，收回来的时候，指尖上已经沾了灰。
他低头看台面。
收银机的键盘下面压着东西。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便利店的正厅，从收银台的角度往外拍的。货架排列整齐，灯光明亮，一切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照片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双脚。
穿着黑色制服裤和黑色皮鞋，属于便利店员工的一双脚。脚的主人站在镜头之外，只露出裤脚和鞋尖。
明旭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还是那种圆珠笔、很急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