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还数了数,他一共变了七次脸色,比戏台上的变脸还快!
他说到最后,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明显,像在炫耀战利品,那战利品倒是看不见,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露出几分得意,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功绩。比中状元还光彩,那光彩倒是耀眼,照得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用双手捧着,像在捧圣旨。那圣旨倒是破旧,边角都卷了。
那本子用蓝布包着,边角已经卷了起来,像被翻烂了。显然被看过无数次,那次数怕是数不清,每天都要翻几遍。
王爷请看,这是我当时辩驳的要点。一共十八条,条条都有出处,字字皆有来历。
第一条,引用《论语·为政》。孔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我说胡知县为政无德,所以众星不共。
第二条,引用《孟子·公孙丑》。孟子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说胡知县失道,所以寡助。
第三条……
胡知县一条都反驳不了,最后居然说我强词夺理,真是岂有此理!
我当场就反驳他,说强词夺理四字出自《三国演义》,是诸葛亮骂王朗的话。王朗是被气死的,胡知县此言,可是在诅咒我?
气得他当场拂袖而去,连茶都没喝完!那茶可是上等的龙井,他一口都没喝,浪费了!
朱樉接过那小本本,动作谨慎像在接烫手山芋。那山芋倒是烫,烫得他差点脱手。
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得像老学究写的,就是太小,小得像蚂蚁爬。
看得朱樉眼睛疼,那疼倒是酸涩,像是进了沙子。
从到朱子语类,引经据典,洋洋洒洒。甚至还有朱樉都没听说过的冷门典籍,那冷门倒是冷,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有一页还画了什么图,像一幅极为复杂的逻辑思维导图。朱樉看了半晌,愣是没看懂,那图表复杂得像是什么兵法阵图。
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大如斗——
这哪是辩驳要点,分明是学术论文!
而且是一篇能把人气出脑淤血的论文。
这论文要是拿去刊印,怕是能成千古奇文,流传后世。专门用来气死那些文人雅士,那效果怕是比什么毒药都好使,还是精神层面的。
朱樉张了张嘴,张得很大,能塞进一个鸡蛋。那鸡蛋要是塞进去,怕是得噎着。
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那无言倒是彻底,像是被人点了哑穴。
解缙那正气凛然的神情和语气,反倒让朱樉一时语塞,陷入了词穷的境地。
他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把得罪人当成荣耀的。这小子怕是有什么大病,还病得不轻,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那病倒是奇特,像是什么得罪人成瘾症。一天不得罪人浑身难受。
他脑海中能想象出胡知县那无助又委屈的神情——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被十二岁的少年当众驳得哑口无言。那张老脸该往哪儿搁?
怕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找棵歪脖子树上吊算了。那歪脖子树怕是都被他压弯了。
怕是连夜写了八百里加急,求着解老爹把这瘟神领回家。信上还要加一句此子天资聪颖,然庙小容不下大佛,还请解公另择名师。
说不定还要加速来,急,再不来本官就要辞官归隐了。或者再不来本官就要出家为僧了,或者再不来本官就要跳河了!
这小子恩将仇报的行径,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朱樉甚至怀疑,那胡知县后来是不是因此得了心病。从此见着聪明孩子就绕道走?
或者干脆上书朝廷,建议改革科举制度,禁止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参加县试?
那改革倒是彻底,直接把神童的路都给断了。
朱樉扶额长叹,那叹息声悠长,像在感慨人生无常。那无常倒是无奈,像是被命运捉弄了。
转身走回屋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椅子是紫檀木的,硬得很,硌得他屁股疼。倒像老天爷也在惩罚他遇人不淑,那惩罚倒是及时,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他扭了扭身子,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姿势倒是难找,像是椅子上长了刺。
揉着太阳穴,那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个小人在里面敲鼓。那鼓点倒是急促,像是在催命。
沉默半晌,才开口问道:
你本是吉安府的秀才,怎么跑到长沙府来当一个皂隶?
解缙抿嘴笑道:“王爷有所不知,这衙役不仅有官府管吃管喝,每月还有皇粮可领,也是寻常人求之不得的美差呢!”
皂隶属于一类,跟倡优、奴婢并列。都是士农工商四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