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凤不敢接,谷中云急了:“四凤!听我说!看着!看着!这是扳机,这是保险,用不着的时候,把保险打开,揣在兜里,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关闭保险,直接扣动扳机,要注意,枪有后坐力,你双手拿稳,对准目标,不要留情,直接射击!”说着,将枪放在四凤手心,让她抓住,做出开枪的姿势。
四凤已泪流满面,转身扑在谷中云怀里,泪如泉涌:“爹,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谷中云老泪纵横:“爹走上了这条路,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万幸的是,爹找到你了,老黄医术高明,把你治好了,他的方子你也知道,以后天涯海角,只要你不舒服了,还可以照方抓药,现在,是你鼓起勇气的时候,不是为了爹,是为了你姐姐和你母亲,你必须坚强起来,勇敢面对一切!听到了吗?!”老谷摇晃女儿的肩膀。
四凤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点点头:“听到了,爹,你放心吧!”
“闺女……”谷中云又警觉地看了看四周,而后凑在四凤的耳畔,以极其细微的声音说,“爹给你准备了20块金砖,每个八两,按照现在的承兑比例,可折合600万大洋。”
四凤倒吸冷气,惊道:“这些钱日本人不知道吗?”
谷中云摇摇头:“当然不知道,赌场的矮骡子才用法币、银元来赌呢,大人物出手不是银锭就是金条,这年头,只有金子保值,我本来想兑换成美元,但现在上海滩的美资和英资银行全被日本人接管了,法国人和日本人沆瀣一气,我也不敢兑换英镑和法郎,所以,熔成金砖,是最稳妥的。”
“爹,您要让我把这些钱带走?”四凤惊恐地问。
“对!这是你和你姐的下半生!我拼了老命挣来的!”
四凤一脸无奈:“爹,我怎么带走啊?我一个女的,拿着箱子,拎着20块金砖上船?上去就被抢了。”
谷中云微微一笑,转身来到四凤床头,一低头,从床下拉出一个箱子,打开之后,拿出一件厚厚的皮衣:“把它穿上。”
四凤更加疑惑:“爹?上海没那么冷,我穿这么厚干什么?”
谷中云呵呵一笑:“海上风高浪急,坐邮轮,出远门,都穿厚衣服。来,穿上。”
四凤只得在父亲的帮助下,将貂皮大衣穿在身上,一上身,就感觉不对劲儿了:“爹,怎么这么沉?”
谷中云微微一笑:“你摸摸。”
四凤赶忙摸皮衣的里衬,双层貂皮,里面缝了一个个口袋,每个口袋都装了一块金砖,从背后到前胸,从上到下,恍然大悟:“爹?您把金砖藏在了……”
“对!”谷中云重重地点点头,“没人会想到!你离开上海那天,就穿这件皮衣,记住,拿好船票,初四登船!”
四凤陡然一惊:“爹,您不是说初五您出去办事吗,等您两天。”
谷中云淡淡一笑,摇摇头:“不用等我,如果我安全回来,我会去找你。”
“不行!不行!”四风泪奔,“爹,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已经没有娘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四凤!”谷中云一喝,“记住我那句话:你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你姐和你母亲!为了谷家!你执意留在这儿,咱俩都得死!”
四凤泪流满面:“爹,你可让女儿伤心死了!”
“别哭,别哭,爹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闺女啊,答应爹,离开上海,那个船会先到泰国,而后转欧洲,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相信我女儿有这个能力,你读过书,读书人能从书中读出经验和道理,你什么都懂,你是三十岁的人了,不是小孩,你能处理好一切!对吗,闺女?回答我!”
四凤伤心欲绝,最终点点头:“对。”
“那你告诉我,到了泰国,第一件事是什么?”
“找美资或英资银行,兑换一些美元,然后再兑换泰铢。”
谷中云点点头:“住宿呢?”
“最好的饭店,安全等级高一点。”
谷中云再次点头:“夜里有人敲门呢?”
“我有枪!”
老谷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老泪纵横:“对!”
良久,四凤想起了什么:“爹……”
“你说。”
“二力……”
“不要再提他了!他不可能跟你一起走!闺女,人心叵测,不要落入情网,眼下活命要紧,我会把二力带在身边,我安全,他就安全,我活着,他就活着,如果他是一个有福报的人,我们都平安,我会带他去南洋找你。”
四凤含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