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文沉吟片刻，走到桌前。卡尼亚递过一截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从石屋角落里翻出来的，背面还残留着某种看不懂的账目。

    他提笔写下清单。

    “金币、四叶草、古老书页、星光蛾之粉、纯露、银质容器一套、未使用过的白蜡烛七支......”

    实际上这些材料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最重要的是到时候要挑选一个拥有浓郁灵性的场所，选在周一，诺文和卡尼亚用两人的塔罗牌作为主要材料，带着足够多的人一起高声念诵愚者的尊名，从而惊醒祂的沉睡，让祂投来一丝目光。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透露给初次见面的维尔了。

    “金币和四叶草倒不难。”她低声念叨着，“古老书页……我可以去旧城区的废墟里翻翻，那里有些保存下来的典籍。星光蛾之粉有点麻烦，镜中世界可没有这种生物。”

    “你尽量凑全就好，这些大多数都是辅助材料。”

    维尔点点头，将清单折好，塞进斗篷内侧的暗袋里。

    “好，这些东西需要时间搜集。最快也要两天。”

    “不急，我们也需要时间做好布置。”

    “行。”维尔利落地转身，走向窗口，“三天后的午夜，还在这里碰面。材料我会带齐。”

    她翻窗而出，动作轻巧如猫。灰褐色的斗篷在冷风中一闪，便消失在巷道深处的阴影里。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卡尼亚走到窗边，将厚布重新拉好，转身看向诺文：“你不信任她？”

    “信任需要时间。”

    莉雅靠在墙上，将匕首收回靴侧的鞘中，冰蓝色的眼眸半阖：“她袖口绣的是乌鸦，不知道是哪条途径的非凡者？”

    “乌鸦？”诺文皱眉。

    “我在雪神教派的典籍里见过类似的纹样。乌鸦在某些古老信仰中代表‘渡引者’——引导灵魂穿越边界的存在。一般只有死神途径的雪神信徒会绣上这个图案。但据我所知，这条途径的非凡者们可算不上擅长布置仪式魔法。”

    卡尼亚若有所思：“她在这个世界活了很久，有很长时间去研究仪式魔法。也许她原本的途径确实不擅长，但几百年的积累足以弥补天赋的不足。”

    诺文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无论维尔是什么途径的非凡者，目前来看，她至少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或者说，站在格雷那一边。

    “三天。”他轻声重复，“这三天里，我们也不能闲着。”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轮番休息，轮流警戒，将石屋变成了临时的指挥部。

    几人四处打探，总算搞清了这个镜中世界的权力结构。

    镜中世界的统治者自然是克拉丽丝女王。她并非世袭君主，而是“回归派”的精神领袖，据说是第一个发现“门”的存在、并成功与之建立联系的镜中人。她的力量来源无人知晓，但所有见过她出手的人——包括格雷——都一致认为：那绝不是凡人能抗衡的力量。

    克拉丽丝之下，是信奉雪神的教团力量，分为三个层级：

    最底层是“巡镜者”，人数最多，负责日常巡逻和监视。她们穿着银灰色的轻甲，在城市的主要街道和广场上定期巡逻。诺文观察发现，巡镜者大约每半个时辰换一班岗。

    中层是“净镜者”，她们数量稀少，大约只有二十人左右，但每一个都是具备战斗能力的非凡者，拥有在镜面之间自由穿梭的能力。

    最高层是“镜侍”——克拉丽丝的贴身护卫，据说只有三人。关于她们的信息极少，甚至连格雷都从未正面接触过。只知道她们从不离开圣殿，也从不参与日常事务，只在重大仪式时才会现身。

    除了净镜者，城市里还有大量的“平民”——那些没有非凡能力、也不参与政治斗争的普通镜中人。她们在恐惧中苟活，白天在指定的安全时段出来活动，晚上缩回家里，对一切异常视而不见。诺文注意到，每当巡镜者经过，平民们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像一群被猎鹰驱赶的麻雀。

    也有一些平民会在安全时段摆出小摊，出售一些生活必需品——粗布衣物、干粮、劣质的酒。但交易时从不交谈，只是默默递过物品，接过钱币，眼神始终低垂。整座城市像一台被恐惧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规定的位置上转动，不敢有一丝偏差。

    而在这台机器的缝隙里，藏着“适应派”的残存者。

    格雷告诉诺文，像他这样还在坚持抵抗的人，整个城市不超过五十个。他们分散在各处，以各种身份作掩护——有的是废墟里的拾荒者，有的是码头的搬运工，有的是平民区的小贩。他们不敢联络，不敢集会，甚至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每一次接触都可能是最后一次。